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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吉星高照》作者:Jassica(完结,轻松,军队,运气超好的女主,男宠女,结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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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侠

三寸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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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07-26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平胸女被误抓壮丁,误入军营混吃混喝。
    有空打打酱油,没事溜溜小鸟。
    不料误打误撞,勾搭上腹黑美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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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 + 20 + 5 完结奖励!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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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知道到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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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侠

三寸天堂

中坛吉尼斯记录获得者优秀版主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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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卷
第一章 混吃参军


 三月,春意盎然。处于锦国边陲的乌城,两旁的街道依旧冷清,人影稀疏。
  角落一处脏污杂乱的小巷里,三名高大的汉子匆匆跑入,神色凶煞。张望了片刻,一人恶狠狠地道:“那小子走不远的,我们分头去追,就不信让他跑了!”
  说罢,三人分成两路,往岔口追去。
  片刻后,墙角发出一声轻响,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大而明亮的双眼扑闪扑闪的,含着狡黠的光芒。左右看了看,沉玉才爬了出来,拍去衣衫上的尘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瘦小的个子一个闪身,便迅速出了小巷,往汉子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想追到老娘,门都没有!
  虽是初春,但天气仍是阴冷。沉玉拉了拉单薄的上衣,吸吸鼻子。以前师傅还在的时候,这些人哪敢动她一根头发。自师傅一过世,他们的嘴脸就显出来了,就欺负她这么个弱女子。天天来追债,搅得人不得安宁。
  师傅说得对,山下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如果他们不是穷追不舍到山里打扰到她,沉玉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和师傅住了将近十年的家。
  搓搓掌心,又呵出一口热气,感觉暖和了些。肚子早已扁了下去,原本带着的包袱里还有两件替换的褂子,还有一点师傅留给她的碎银。可惜在逃跑的路上给丢了,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狠狠地跺跺脚,沉玉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瞅着旁边一间客栈飘来的饭香,她悄悄溜到门口,使劲吞着口水。吃不到,闻着肚子也觉得没那么饿的。
  “去,去,叫花子的别杵在门口,快走开!”小二瞅见大门口的沉玉,穿着破烂还散发着一股味道,捂着鼻子连连挥手。让这扫把星在店门站着,保不住掌柜的会扣他工钱。
  沉玉瞪了他一眼,顺道做了个鬼脸。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的小店她还看不上呢。而且不过在门口闻闻而已,好像吃了他的肉似的,山下的人果然小气得很。
  这样想着,连跑了好几家客栈的后门,忽然看见一人把剩饭剩菜扔了出来,连忙扑了过去。可惜慢了一步,隔壁猛地蹦出一个瘦骨如柴的白发老头,抓着门边破碗里的剩饭剩菜就往嘴里猛塞。
  沉玉看他不要命地吞着饭菜,一面心疼自己难得的一口饭没了,又记着师傅的话,不敢对老头动手,直急得在边上嚷嚷:“别吃光了,留点……好了,我不跟你抢,别噎着。”
  盯着老头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破碗都舔了又舔,她哭笑不得。转身正要到别的地方看看,老头这才抬起头,瞪圆了眼,突然扑到沉玉的身上,大嚷了一声:“儿啊!”
  沉玉不留神,被摔在地上,吓到了。连忙摆手,道:“老大爷,我不是你儿子……我、我……咳咳……”
  我是女的,怎么当你儿子啊……
  老头压根不听她说,直嚷着“儿啊”,一边把沉玉拽了起来,就往外拖。没想到他这么瘦,力气却大得很,沉玉挣扎半天,最后还是被他扯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土屋里。
  这土屋用黄土泥堆起来的,墙上一片水迹,屋里除了一床破破的被褥和一个木箱子,显然一贫如洗。沉玉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老头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灰色的大褂,笑眯眯地递了过来。“儿啊,这是我给你买的新衣,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穿。来,赶紧试试,合身不?”
  她低头看着自己又脏又破的褂子,二话不说就换上了。老头一会笑一会哭丧着脸,直勾勾地看着沉玉,她连退两步,只觉背上发毛。
  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一高一矮的两名官差神气地走了进来,瞥见沉玉,似是一点都不惊讶,还笑道:“果然来疯老头这里是对的,要的人刚好能凑齐了!”
  沉玉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也肯定不会是好事,连忙赔笑道:“两位差大哥,我不是这老大爷的儿子,他莫名其妙将我拽了回来……”
  “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这疯老头的儿子几年前就战死,那会他就疯了。现在见人就带回家当儿子,至今不知拉回多少壮丁。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他啊,哈哈……”较为高大的官差大笑着,一手拎着领子把沉玉提了起来。“废话少说,跟我们到衙门一趟吧。”
  她缩了缩脖子,咧嘴讨好地笑道:“差大哥,差大爷,我又没犯事,为什么要到衙门去?”
  “你小子还真来得不是时候,上头正打算教训芮国的兔崽子,人数不够,我们只能凑了。”矮小的官差在一旁笑着,忽地压低声线说道:“不过小子,你的运气还算不错,遇上了我们哥俩。如果是其他官差,保不准把你当芮国奸细抓起来,剐了!”
  沉玉当下脸色发白,颤着声问:“差大爷,这、这怎么回事,我可不是什么奸细啊……”
  高大的官差鄙夷地瞅了她一眼,“是不是,不也就是我们说了算。这里离芮国近,说不定混进了那帮兔崽子。宁愿杀错,不能放过,这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是,多谢两位差大爷。”沉玉急忙谄笑着,连连说着好话,直把官差说得心里舒舒服服。两人看她老实,便又提点了两句。
  “如果是自愿参军,朝廷还会给五十文的赏钱。如果死活不愿加入,就得吃棍子了,明白了么?”
  “当然,小的记住了。两位差大爷真是活菩萨,小人以后如果能从那吃人的地方回来,一定好好孝敬两位。”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衙门前,不少人一看就是官差硬是抓来的,见沉玉点头哈腰的模样,皆是一脸厌恶与鄙视。
  沉玉嗤笑一声,师傅常说,骨气不能当饭吃,该服软的时候服软,才不会吃苦头。不过动动嘴皮子,装装样子,就算让她跪下来,沉玉定然毫不犹豫就会去做。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没命要骨气来做什么!
  快步溜到自愿参军的队列,实际上不过是四五个人,很快便轮到了她。
  “叫什么名字?几岁?”一名身材肥胖的官差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语气极为不耐。
  “小的叫沉玉,今年刚好十六。”她低着头,小声地回答道。
  “十六?”官差这才瞄了过来,看到沉玉干扁矮小的身板,冷哼一声:“一副短命鬼的样子,还敢来参军?”
  虽然这般说着,还是把一块木制的腰牌和一贯钱丢了过去。
  沉玉弓着身,笑眯眯地接过,装作无意地把那贯钱留在案上。那官差的脸色稍缓,嘴角隐隐一弯。“看你是个识趣的,也算难得,伙头刚缺了人,你去那边干活吧。”
  连声道谢后,生怕他改变主意,沉玉迅速跑到伙头作了登记。前头两个自愿参军的斜眼望向她,眼底赤裸裸地看不起!
  既然是主动加入军队,当然是想立功,闯出名堂,做伙头兵有什么出息!
  沉玉对伙头兵满意极了,不用上前线,饿了还能偷吃几口,这么好的差事去哪里找?上战场立功?恐怕还没杀几个敌人,就得直接去阎罗王那里见着师傅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屑去干。
  哼着歌抛玩着木腰牌,她屁颠屁颠地跑去和伙头攀谈起来。不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肚子饿怎么光明正大地偷吃?


第二章 草包将军


 伙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叔,姓吴,以前是酒楼厨子。后来酒楼倒了,他便参军当起了伙头兵。手艺好得没话说,就连普通的野菜也能作出不一样的美味来。因而在军中,士兵多会给他几分薄面。
  因为师傅的厨艺和武功不成正比,沉玉在山上打小就把煮饭、洗衣服之类的家务活包办下来,很快便成了吴大叔的左右手。看在吴伙头的面子上,她在军中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
  出征在即,但是皇上指派的将军却还没到镇子来,士兵就暂时在城门前扎营。伙头兵的帐幕在后方,原本就只得沉玉和吴伙头两人,一人一个小帐幕,她女子的身份便更好的隐瞒下来了。
  虽然沉玉也知道,这事若让人知晓,就是欺君之罪,甚至是要砍头的。但是她身板瘦小,个子也不高,头发为了方便胡乱扎着,看起来就一个发育不齐整的少年。只要小心点,军中谁又会特别去注意她,察觉到沉玉是男是女?
  参军不但有地方睡,床褥虽然薄,晚上起码不会受冷。而且又管吃的,躲这里也不怕被追债的人逮住。尤其她现在是伙头兵,上战场轮不着,可以说是神仙生活也不为过了。
  这样的好事,沉玉才不会放过!
  打定主意留在军中,她使出浑身解数,嘴巴像抹了蜜,懂事又乖巧,加上娇小瘦弱的样子,自然很快就认得了一堆便宜大哥。去哪里都有人帮腔,谁还敢欺负她?
  沉玉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是她在军中却处处低调,不引人注目。师傅说了,山下的人爱打出头鸟,不想死得快,最好别让人惦记着。于是,她用柴灰把脸整天弄得黑乎乎的,头发依旧几天不梳理一下,别说其他人,就算是成天和沉玉在一起的吴伙头,也看不清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所以不久后,沉玉便在军中得了个“黑头”的花名,至于本名渐渐没人记得了。理所当然的,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黑头,去添些柴火。”吴伙头把竹篮里的鲜鱼抓到砧板上,利落地开膛清洗。
  沉玉望着鲜鱼吞吞口水,笑道:“今晚吹什么风,吴大叔要一展身手了?”
  吴伙头手上动作不停,叹道:“听说领兵的将军晚上要到了,上头让我们煮几个好菜招待着。可这军中的粮草还没运来,食材有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我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来。”
  “谁说的,小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吴大叔手艺更好的厨子。昨儿小虎哥才说了,吴大叔做的菜,即使是石头他也吃得下去。”沉玉把柴塞入大锅底下,抹了抹脸,又印下一块黑印。
  “吴大叔,那将军是什么人?皇上下旨都大半个月了,怎么这会才到?”
  吴伙头好笑地看见她脸上的黑灰,摇头道:“听说姓郑,是皇贵妃的兄长来着。”
  “兄长?”沉玉笑呵呵地把手里的灰随意抹在衣摆上,好奇地问道:“皇上不是有五十多了,皇贵妃的兄长,这郑将军岂不是也剩下一把老骨头,怎么带兵打仗?”
  “嘘!私下议论皇家是要杀头的,你给我小声点!”吴伙头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凑了过去,悄声道:“皇贵妃去年才进的宫,也不过十七八岁……真是作孽啊!”
  沉玉诧异地张着口,学着吴伙头眼神在周围转了一圈,轻声道:“那皇贵妃和公主的年纪相当,皇上怎么还……”
  说着,掌心往下,作了个“下手”的姿势。
  “皇家的事,又怎么说得清。不过这皇贵妃正得圣宠,她兄长能当上将军,传闻也是这枕边风吹来的。”吴伙头长吁短叹,满脸忧心。“这样的将领带兵,对的又是芮国,前景堪忧啊,唉……”
  见他难过,沉玉连忙安慰道:“我们伙头兵在后方想办法做些好吃的,让所有人都龙精虎猛,即使赢不了,也能从刀下活着回来!”
  吴伙头无奈地笑着,脸色稍稍有些回暖。“你这黑头就是天真,不过说得也有理。我们伙头兵不能杀敌,用处不就是这样了么。”
  说完,挥手把菜刀抓起,大喝道:“来,看刀!”
  “刷、刷、刷”的几声,一条鲜鱼便被切成了几块薄薄的片状。手法之快,让沉玉看得眼花缭乱,只管拍手叫好。
  军中调料很少,吴伙头把鱼片在锅中滚烫的水里转了转,便用双筷夹到盘里,换了锅子伴着作料翻炒了几下。鱼香飘出了老远,帐幕前好几个馋嘴的士兵直盯着盘子里的鱼咽口水。
  沉玉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鱼。她当然明白这菜是给新来的将军,往常的菜什么的她还可以偷吃一两口,这鲜鱼缺了一角却显眼得很。虽然眼馋,可她也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到时连累了吴大叔可就不好了。沾了点鱼汁稍微安抚了肚子里的馋虫,沉玉帮着伙头又炒了好几样小菜,便提着篮子往主帅的营帐走去。
  刚靠近营帐,一个穿银盔甲的士兵伸臂挡开了她,下巴一抬,不悦地瞪着沉玉。“这里是郑将军的营帐,谁说你可以进去的!”
  陌生的面孔,沉玉一看便知这是那郑将军带来的近卫。傲慢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恶心,近卫不也就是士兵,跟他们没什么不同,看他了不起的!
  她心里使劲腹诽着,脸上仍旧挂着讨好的笑容。“小的是伙头兵,上头让我给郑将军送饭来的。”
  “一边去,郑将军吃的饭菜能跟你们普通的士兵一样!”近卫把篮子上的布掀开,皱眉瞪了两眼,又道:“得了,把篮子放下,回头给我们送一壶酒来!”
  “这位大哥,军中不能喝酒,伙头那边怎么会有……”沉玉赔着笑,低声下气地说道。虽然吴大叔那里有调味用的白酒,可这些人如果被发现了,说不准会推到她和大叔身上了事,沉玉可不会那么傻。
  那近卫也是有眼色的人,见她这么说,冷哼一声,道:“我可是郑将军的贴身侍卫,这样的小事,将军不会在意的。我让你拿就拿来,别啰啰嗦嗦的,小心我给你这小子吃一棍子!”
  沉玉咬咬牙,不得已开口应着,却没说伙头那边有酒,只说去寻一寻。回去和吴大叔一说,他把那瓶料酒取出来,二话不说就塞在她手里。“拿去,就怕那些人不好这口,会为难你啊,黑头!”
  她当然知道料酒不过用来炒菜,单喝又怎会像平常的好酒那样香。想了又想,把小虎叫到一边,嘀咕道:“郑将军的近卫要酒,伙头只有这瓶了,你这就送去,说不定在他们面前露了脸,很快就能在将军身边谋个职位。”
  小虎长得高大结实,虎虎生威的模样,军中鲜少有人敢对他不敬。沉玉想着那些近卫见到小虎,应该有些忌讳不敢下重手。再说这小虎便是那自愿参军的几人其中之一,从小就梦想着能做将军,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不愿放过的。
  果不其然,小虎听到这事,爽快地应了,拿着酒就去了主帅的营帐。
  小半个时辰后,便见他急急走了回来,神色不悦。到了沉玉跟前,迫不及待地忿然说道:“什么将军,我呸!上战场还带着妓女,一帐子的脂粉味!做他的手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什么!你说郑将军来这里还带着……”旁边一人听到他的叫嚷,挨了过来,一脸震惊。“上战场还带着娘们,他不想活了!”
  听这话沉玉不高兴了,“女人怎么了,谁不是老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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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意外之财


 那士兵小名大头,平日和他们两人也相熟。看沉玉不乐意,笑着解释道:“黑头一定不知道,军中不能有女人的。自古就有记录,说是带着女人打仗必败。”
  “我才不相信这样的鬼话,打仗就是将军领兵的事,跟女子有什么关系!”她撅着嘴,冷哼道。
  “撇开这事不说,小虎你怎么确定那是青楼女子?”大头转过头,奇怪地问道。
  小虎脸上红了红,含糊地道:“那女人是勾栏院的花魁,年初家里的兄长带我去见识,偶然遇见的。”
  大头贼笑着勾住他红透的脖子,挑眉道:“听说这花魁没一百两都见不上的,你这小子真是走运了。”
  “胡说什么!”小虎涨红了脸,甩开大头的手臂,猛地大声喝了起来。
  小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大嗓门和不能开玩笑这两点无趣得紧。沉玉揉了揉耳朵,不以为然地道:“说不定这郑将军是好色了一点,但是领兵打仗兴许有些才华,朝廷才会让他过来的吧。”
  大头嗤笑着,点了点她乌黑的额头。“就你这黑头傻得很,朝廷的官员都是些什么货色,一看这姓郑的就知道了。”
  “就是,从来没听过这姓郑有带兵上过战场。黑头,你没看见那人的身板,起码……”小虎比划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憋出了一句:“姓郑的起码抵得上有四个黑头!”
  “扑哧”一声,大头和沉玉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那将军的战马,可得好好锻炼才行了。”沉玉直笑得弯下了腰,眼角的泪水都要出来了。
  “对啊,说不准那战马有五个黑头那么粗壮。”大头捧着肚子,不由打趣道。
  “不如我们这会去马厩看看?”
  沉玉刚提议着,小虎瞪了她一眼,道:“别开这玩笑,被人发现我们麻烦可大了。”
  说完,又不禁叹了几声。“原本要对着芮国想打赢已经够难的了,如今领兵的是这样的将军,打胜仗根本比登天还难!”
  “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沉玉垫着脚跟,好不容易拍着小虎的肩膀安慰道:“到时上了战场,你可别像个傻帽似的,只顾着往前冲,不然吃亏得肯定是你自己。”
  小虎双眼一瞪,把肩膀的手拍开。“上战场不杀多几个敌人,我还参军作什么!只会往后面躲着的,就是懦夫!”
  大头为难地瞥了沉玉一眼,小虎这才想到她是在后方的伙头,自己这样说,把沉玉也算进去了。左右想不出道歉的话,偷偷瞄着沉玉,见她脸上没有生气的征兆,悄悄松了口气。
  “黑头,你知道我不太会说话……我刚才说得不是你,总之……”小虎使劲抓着头发,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好了,都是兄弟,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沉玉大大咧咧地笑着,跳起来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不过人各有志,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跟人讲,省得让他们心里赌着。”
  “我晓得的,”小虎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他向来是直肠子,想到就说,经常得罪其他人。现在军中除了大头,就只有沉玉不嫌弃他了。“黑头,不愧是好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大哥都关照你!”
  大头摇摇头,揶揄地笑道:“谁照顾谁,还不知道呢,就只有黑头这样的受得了你!”
  “小虎哥是好人,刚进来如果不是有他在,别人看我瘦弱又矮小,早就不知欺负到哪里去了,怎会像现在这般自在?”沉玉笑眯眯地说着,摸摸直打鼓的肚子,眼珠一转,悄声提议道:“晚上只有野菜,要不我们去镇上找些吃的?”
  “明天就要出发,今晚我得回家跟娘亲好好说话。”小虎腼腆地搓了搓大掌,说着。
  大头无奈地耸耸肩,“军医让我去帮忙整理药草,晚上怕是不得空了。”
  他爹是镇上的大夫,小有名气,可惜几个月前病死了。行军里最缺的就是大夫,衙门硬是把他这半吊子抓了来,帮忙打打下手之类的。
  “那好吧,我自己找找乐子就行。”沉玉撇撇嘴,抬脚往外走去。除非是自愿参军的士兵,其他人是一律不准离开的。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哼着小调,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出了军营。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兴许是之前被讨债的人追着跑,习惯性地往昏暗杂乱的小巷走。她掰着手指,口袋里有小虎给了三个铜板,不要说吃一顿,连上客栈喝杯茶都不够。
  摸出铜板抛着玩,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世道不好,沉玉拐了个弯,打算悄悄买些白布裹着胸前。虽然还不显眼,但难保以后会露出马脚,还是提早准备得好。
  正盘算着,一人猛地冲了过来,把她撞倒在地。沉玉惊呼一声,手里的铜板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心疼得不行。一手揪着那人的袖子,怒喝道:“你怎么走路的,还我的钱来!”
  那人慌张地甩开沉玉的手臂,踉跄着便跑进巷子里,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她愤愤地瞪了眼那人溜走的方向,弯腰在地上摸索起来。三个铜板虽少,却是她全部财产啊!
  刚摸到一个,沉玉正兴高采烈地要捡起来,又来一人匆匆走过,脚尖一踢,铜板又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她辛辛苦苦才找到的一个铜板没了,死活拽住那人的裤腿,怎么说也不松手,直嚷道:“赔钱,赔我的钱来!”
  那人似是不耐,随手丢下一块银子便窜入了巷子。沉玉瞥见月华下一闪而过银光,立马就松手了。不可置信地咬了咬手里的银两,掌心掂量了好一会,也不管地上不见的铜板,跳起来就往外蹦。
  十两银子!她沉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大的银子。
  既然有钱在手,沉玉当然不会亏待自己。跑到当初那间赶她走的客栈,点了几盘招牌菜,狠狠地吃了个遍。一会要茶水,一会嫌桌子脏了,又是菜凉了,把那可恶的小二指使得奔来跑去。肚子填满了,心里憋着的气也出了,她这才付了账,抬头挺胸,十分神气地出了客栈。
  揣着街上有名的烤鸭,又买了白布和一点小玩意,沉玉便心满意足地回到军营去了。小虎不在,可就没有口福了。便宜了大头一个可不行,她连忙叫来吴伙头,想偷偷把烤鸭给分吃了。
  “你哪来的钱?昨儿不是才跟小虎借了三个铜板,不会出去街上捡的吧?”大头快手撕下鸭腿,大大地咬了口,含糊着问道。
  吴伙头也奇怪得很,迟迟没有伸向那只香味四溢的烤鸭。“黑头,你不会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吧?”
  沉玉连连摆手,急忙否认:“吴大叔,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出去在巷子里被人撞了一下,那三个铜板丢了,便让那人赔回来。谁知扔给我这么大的一块银子,还来不及说什么,人就跑了……”
  “这样的好事,我怎么就没碰上呢?”大头狼吞虎咽着,一脸羡慕。“随手就丢十两,那人八成是暴发户。”
  “黑头,你不会碰上不该惹的人吧?”吴伙头担心地看着她,叹息着问道。
  沉玉歪着头想了好一阵,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既然没有头绪,她向来不会纠结苦了自己。利落地撕下另一条鸭腿,往吴伙头的手里一塞,笑道:“大叔,那巷子黑乎乎的,连手指头都看不清。以后就算那人站在面前,我也是认不出来的,何况那人根本没瞅我一眼。快吃吧,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瞄到大头把烤鸭吃了一半,气得伸手往他额头一敲!
  “这烤鸭可不是只买给你的,吃完了吴大叔和小虎哥怎么办?”叉着腰,沉玉怒喝道。
  “小虎明早才回来,这烤鸭放久了都要不好吃的。”大头摸摸微红的额头,不好意思地把烤鸭往外推了推。“吴大叔,你也赶紧趁热吃。”
  吴伙头见两人又闹作了一团,笑着摇摇头,用手撕开鸭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第四章 识时务者


 第二天一早,小虎双眼红红的回到了军营。牛高马大的汉子衬着一双兔子眼,说不出的可笑。但营帐里的士兵感同身受,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被抓来逼着参军的人不能回家,只好让小虎把朝廷补贴的五十文钱,还有一些事宜交代他,捎回家去。小虎背着个大包袱,里面都是士兵的家眷捎带进营的物事,谁知在大营门口被郑将军的近卫截了下来。
  “哪个营的,军中不准捎带东西,你不知道么?”近卫不悦地皱着眉,伸手就要夺过小虎手里的包袱,被小虎用手臂挡开了。
  近卫心生不满,大喝道:“一个小兵也敢忤逆我,小心待会吃棍子!”
  小虎双目一瞪,倔强地顶了回去:“我犯了什么事?你又不是将军,没有权力对我使军法!”
  沉玉就知道他的犟脾气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在她生怕小虎在门口被人拦下,一早便来寻。远远见近卫的脸色渐黑,暗道不好,连忙赔笑挪了过去。
  “这位大哥气宇轩昂,面向一看就知是大富大贵之人,肯定是郑将军身边的大红人了。幸会幸会,小弟黑头,拜见大哥啊。我这位兄弟刚刚进营,不会说话,大哥看在小人的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她悄悄往近卫手里塞下一两银子。
  他脸色稍缓,勉强是扯了个笑容,点头道:“好吧,念在他初犯,就饶了这回,下次一定严惩不怠!”
  “是,一定,一定!”沉玉讨好地笑着,目送近卫走远了,这才转过身,抬手就给了小虎一个暴栗。“你跟他说什么道理,吵翻了吃亏的人还不是你自己!”
  小虎也怒了,把包袱甩在肩头上,浓眉一横。“黑头,你干嘛送银子给他。那样的人贪得无厌,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找你要钱!这样的将军,这样的近卫,这场仗跟本不用打了,我们索性卷包袱回家种田得了!”
  沉玉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一根直肠通到底的人,要小虎学她屈服讨好,息事宁人,简直是要他的命!口气一缓,她指指小虎肩上的包袱,无奈道:“你好心帮其他兄弟带回来的东西,难道就这样让那人拿了去?即使我们都是兵,可他算得上是郑将军身边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对吧?”
  小虎大手抓着头,激动之后,也有些后悔了。兄弟们的家眷大多把值钱的东西都托给他带来,如果被拿了去,他真是对不住同营的兄弟了。“黑头,我、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我大字不认识几个,就这武艺还拿得出手,想靠着这双手保家卫国,出人头地。可看那郑将军和手下的嘴脸,我真是心灰意冷了。”
  沉玉摆摆手,她就为了一份口粮参军,没办法理解小虎的雄心壮志。看四周没人,把他拽到自己的小营帐里,将油包往前递了递。“拿去,吃完把不高兴的事都忘了。左右你都做了兵,这会想要反悔是不可能的了,老老实实在营里呆着吧。”
  拆开油包,烤鸭的香味四溢,小虎喜出望外:“还是热的,黑头你一大早特意去买回来的?”
  沉玉狡黠地眨眨眼,笑道:“昨儿和大头、吴叔叔都吃了,想着你这会该回营了,就跑出去给你买了一只。有好东西,怎么能不跟兄弟分享,是吧?”
  小虎瞅着沉玉,兔子眼又红了起来,吓得她连连摆手。“得了,你赶紧趁热吃了。这么大的个子,哭哭啼啼地算什么!”
  他擦了擦眼角,撕了条鸭腿,咬了一大口,嘟嚷道:“我这是感动的,除了娘亲和兄长,黑头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对小虎的印象,撇开大嗓门和直肠子,又加上了婆婆妈妈这一点。抓起他脚边的大包袱,沉玉起身就往帐外走去。“你在这吃着,我给你把东西分了。郑将军有令,辰时一过就整军出发。”
  “我晓得了……嗯,好吃……”小虎不住地点头,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沉玉笑着出去了。
  ******
  “小虎身上一股烤鸭味,早上你给他买了一只?”行军中,大头凑了过来,嘀咕道。
  沉玉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唇角扬起一丝弧度:“我怎么闻到一阵酸味,吴叔叔觉得呢?”
  吴伙头好笑地瞄了大头一眼,见他郁闷的脸色,笑了起来。“怎么,昨儿那大半只烤鸭还没填饱你肚子里的蛔虫?”
  大头抓抓后脑勺,那烤鸭大半进了他的肚子,吴伙头没吃上几口,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没,就觉得黑头偏心。小虎一个人,吃得是我跟吴伙头两人的份……”
  “好了,”一掌拍在他头上,沉玉横了大头一眼。“平日不是有小虎哥,你的药材得多跑几趟?”
  缩了缩脖子,大头没在吭声了。确实军医总指使着他搬这搬那,如果不是有小虎在,他的腿跑软了也不可能把东西给搬完。舔了舔嘴唇,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香脆的烤鸭味,不由咽了咽唾沫。
  看大头那样子,就知道还没解馋。沉玉何曾不想再买多两只。可是师傅说了,财不露白,这烤鸭不便宜,买多了别人不就得问这钱从哪里来了。于是她昨儿半夜把剩下的碎银缝在了贴身衣物的内侧,以备不时之用。
  晚些到了战场,若情况不好,逮着机会得趁乱偷偷跑掉。虽然军中好吃好住,但是要把小命赔进去,沉玉可不乐意了。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大头、小虎和吴叔叔,但保命要紧啊。
  个子小小的她穿着不合身的军服,宽大得很,做事甚是麻烦。索性把多余的布料剪了下来,缝缝补补做了三个布荷包,这会拿出来送给了大头和小虎。两人对那荷包赞不绝口,毕竟大爷们摆弄针线能缝出个模样来,已经不容易了。
  沉玉气鼓鼓地想要把荷包收回去,他们俩倒是不愿意了,急忙揣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大头连连讨好地说了不少话,她瞪了两人一眼,忍不住也翘起唇笑了。
  “这都走了三四个时辰,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停下休息一会?”不要说瘦弱的沉玉,就连壮实的小虎也气喘吁吁,大头低咒了声,一手甩去额头的湿汗。
  “看、看样子快要扎营了……”如果不是小虎扶了一把,沉玉就要累得摔了下去。连续赶路,让活蹦乱跳的她也体力不支了。
  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她望向最前头的一辆华丽的马车,以及周边近卫身下的骏马,心里直骂。这些人有了代步工具,根本就不理会后面的步兵走得有多辛苦。从早上到现在,好几个时辰没有吃东西,甚至连口水也喝不上。即使他们三人昨天还饱餐了一顿,如今也是吃不消,何况其他只吃野菜的士兵?
  “黑头,前面那人是谁,你认得不?”大头觉得双腿就要抬不起来了,连忙把视线飘向四周,想要引开注意力。却发现一道陌生的背影,不由疑惑地问起。
  小虎看了看,回头答道:“那不是跟我一块参军的人,好像叫曲什么的,武功底子不错,就是沉默寡言,很难相处。”
  “自愿参军的就你们几个人,怎么那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大头奇了,双眼直盯着那人。
  姓曲的似是感受道身后的视线,冷冷地瞥了三人一眼,在沉玉身上停顿了一瞬,又转了回去。
  大头瑟缩了一下,不悦道:“那姓曲的怎么这样,好像跟他有八辈子的仇似的。”
  “他一向怪怪的,兵营里好像没跟几个人说过话。”小虎不以为然地应着,听到前方大喝一声“休息”,一把拉着沉玉跑到一棵树下。“这地方好,旁边有驱虫的草,晚上睡这里安稳。”
  “小虎哥知道得真多,”沉玉不吝啬地赞了一句,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实这些山里的草师傅也和她提过,只是夸夸别人,也没什么不好。师傅讲了,说不准以后还会需要旁人帮忙,打好关系当然得从小事做起。
  “还、还好,以前曾在山里露宿过,兄长告诉我的。”小虎面上一红,神色有些赧然。
  大头看他羞涩的样子,恶心了一把,朝小虎做了个鬼脸。回头瞥见那姓曲的人也走了过来坐下,面目平常,一双深褐色的眼眸炯炯有神。“在下曲良,不知几位兄台是?”



第五章 扞卫金库


 赤裸裸的视线紧紧锁住沉玉,大头眉头一皱,侧身将她挡在背后,对曲良的无礼甚是恼怒:“我们不认识,没必要交代名字。”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斜斜地瞄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会强求。只是你的话,其他两位不一定赞同吧。”
  大头眼底一冷,小虎则是没心没肺地插在两人之间,笑呵呵地说道:“大头,一个营里的,说不准以后还需要互相照应,多个朋友也好。我叫张虎,你叫我小虎,虎哥都行。”
  “小虎,”曲良从善如流地点头唤了一句,虽然不论怎么看,都是小虎看起来要年长一些。小虎也不介意,一把将大头身后的沉玉扯了出来。
  “这是黑头,我小虎的好兄弟!”
  “黑头?”曲良挑了挑眉,对这名字似乎有些诧异。“这位兄弟姓黑名头,还是小名而已?”
  “当然是……”
  小虎正想答话,沉玉暗暗推了他一把,笑着打断道:“当然是小名了,曲兄弟不介意,也可以这样叫我。”
  “别兄弟来兄弟去了,这样叫多生分,直呼姓名就好。”小虎摆摆手,便开口提议道。
  沉玉悄悄横了他一眼,这曲良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举止得当,言语谦和,根本不是和他们三人一个等级的。可就是这样的人却主动来结交,总结师傅多年来的教训,摆明是黄鼠狼拜年,肯定不安好心。
  这样想着,她眼珠一转,笑着问道:“听说曲良在军中不怎么说话,这会特意上前攀谈,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听到这话,曲良不过浅浅一笑。“这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背井离乡,离家独自参军,难免心情有些低落,也就有些怠慢了其他兵士。”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小虎皱着脸,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曲良的肩头,叹息道:“早上爹娘和兄长依依不舍地送别,让我这么个汉子也忍不住伤感落泪。”
  曲良一怔,微微点头,附和道:“确实啊……不知这位黑头兄弟家住何方,怎会特意前来乌城参军?”
  “日子不好过,反正也孤身一人,便来这了。”沉玉含糊地带过,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帮吴叔生火煮食。”
  “我和你一块去吧,正好帮吴叔打下手。”大头甩了甩裤脚上的青草,把小虎也拽了起来。“你吃得最多,还不赶紧帮忙去搬木柴。”
  “哦,好。”小虎摸着脑袋,也站了起来,回头朝曲良笑道:“我们先去忙了,你留在这里守住,别让人抢了好位置去……”
  不等他说完,沉玉已经揪着小虎的袖子走开了。
  曲良瞅着他们打打闹闹地走远,摸摸鼻子笑了起来。显然除了小虎,其余两人都不怎么待见他就是了。眸色一深,他仰头靠着大树,一脸不以为然。
  小虎被沉玉拖着走,就算粗神经惯了,还是察觉出她的不悦,不由弯下腰,低声问道:“怎么生气了?那曲良看起来是个好人,应该很容易相处的……”
  沉玉猛地刹住,转头怒视着他。“好人?好人能用眼睛看出来的吗?尤其是你这两只除了吃,什么都分不出来的眼睛!”
  小虎委屈地撇着嘴,一旁的大头也嘟嚷道:“没见那曲良就盯着黑头看,那眼神,啧啧,不用想这人肯定一肚子坏水。”
  见两人对曲良都有意见,小虎倒是有些奇了。“都是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他也提到了,前阵子是因为离家心情不好,才疏远了营里兄弟……”
  “满口胡话,你见过他今天跟其他人搭腔了吗?”沉玉努努嘴,刚才曲良看着她时,满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师傅说了,当一个人这样盯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不是有所图,就是有所谋。
  抓了抓脑袋,小虎更糊涂了。“可是我们三人一穷二白的,那曲良能从我们身上讨什么好处来?大不了去伙头那多给一块肉,要不就是军医多给一点药什么的。”
  摸摸下巴,沉玉想了想,也觉得有理。转眼又想到自己身上好几两的碎银,连忙摸着内里缝好的口袋,难不成那曲良是看上了她这点小财?招手让两人低下头,她凑了过去,把声音压了又压。“总之,小虎哥别跟他走得太近,也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大头离他远点就好。”
  大头爽快地点头,小虎犹豫了一下,迟疑道:“黑头,营里的兄弟迟早要一起上战场的。现在就开始内杠,不好吧?”
  伸手给了他一个暴栗,沉玉眯起眼,贴着他耳朵小声说道:“这算什么内杠,那人不能算是兄弟,我看八成是芮国奸细,混进营里来的。”
  “什么!敌国奸细!”小虎双眼瞪得老大,惊叫了起来。
  沉玉捂着耳朵,对他的大嗓门真是没辙了,只觉得脑瓜子还“嗡嗡”作响。“嘘!这么大声,想让全营的人知道么?”
  “不行,如果是奸细,一定要禀告上头,把他杀了,不然留下来只会是祸害!”小虎脸上闪过一丝狠戾,眼角忍不住朝大树那边瞟了一眼。
  “我们无凭无据的,又只是小兵,不要说禀报了是否有人相信,问题是我们连郑将军的脸都见不着。”大头瞥向小虎,对他的少根筋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这……既然我们没有证据,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们岂不是诬蔑了曲良……”小虎垂着眼,支支吾吾地辩驳道。
  “所以我就说是怀疑,只要他是奸细,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沉玉冷哼着,想到那人竟然不知好歹,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银子上来,不由怒了。
  小虎完全被她捍卫小金库的气势镇住了,一时之间也认为沉玉说得在理。“那我们该怎么办?上报行不通,难不成还一天到晚跟着,找他是奸细的证据?”
  “这方法不错,我们假装跟曲良交好,慢慢套他的话,注意他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大头越想越是可行,禁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黑头,你说这法子行不?”
  “整天跟着,你不累我还累呢!”沉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锤了锤肩膀。“走了一天,这双腿快不是自己的了。看样子明天还要走一路,如果还跟那人耗着,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说得也是,我现在就想吃饱饭,倒头就睡。”大头捏了捏大腿,酸得不行。“不跟着,难道就让他继续逍遥?”
  “非也,三个人跟着肯定都没法子休息,我们轮流不就好了。一人一个时辰,其余的时候该干嘛就干嘛,怎样?”沉玉心里暗暗计较着,自己睡觉时有人盯着曲良,看他还怎样偷走她的小金库。得意地盘算着,转头对上曲良的视线,不由回了个挑衅的眼神。
  深褐色的眼眸一沉,转眼即逝,曲良依旧谦和地笑着,还向她微微点头示意。沉玉背后又是一片鸡皮疙瘩,连忙转过身,急急往前走去。“吴叔该等急了,我们快过去吧。”
  “不知今晚吴伙头煮的什么,光想着我就开始流口水了。”小虎满脸垂涎的样子,让沉玉哭笑不得。
  “还没看到就馋了,见着还不扑过去?你还是在这等着,我和大头两个人去帮忙就好……”
  “别,我保证不偷吃好吧。”小虎举起手,认真得就想要发誓,被大头一掌拍开。
  “为这么点小事发誓,真是的……黑头开玩笑而已,平日偷吃的可没少他一份。”
  说话间,便到了伙头临时搭的营帐前。吴伙头正一人抬着水往大锅里倒,累得满头大汗。小虎立马上前接过了手,一面劝道:“吴叔,这重活让我干就行,别累着了。”
  “没事,习惯了。”吴伙头笑着摇头,见着沉玉,皱眉道:“黑头,刚才都尉派人来寻你过去,说是有要事吩咐。你整理一下,就赶紧去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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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小小升官


 都尉?
  沉玉歪着头一脸莫名,那人总是一副欠了几百两银子的棺材脸,她不觉得自己和都尉会有交集。再说,她处处行事低调,在长官面前有多不显眼就有多不显眼,这会都尉找她做什么?
  心里转了几个弯,依旧没转出个所以然来。大头和小虎满眼担忧地瞅着她,沉玉不在意地笑笑,一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事的,说不准是要我做他手下呢。”
  “都说那都尉小气得很,如果真到他那做事,不知得受多少罪。”大头摇头叹气着,心里担心不已,偏这当事人却一脸满不在乎。
  “我一没才,二没貌,三没银子,四没得罪过他,不会有事的。”沉玉摆摆手,一蹦一跳地往都尉的营帐去了。
  帐内,都尉看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棺材脸难免更黑了。“就算大战在即,士兵大多没时间打理仪容,但你的脸总得洗洗吧。看看,都能刮一碗柴灰下来了。”
  厌恶地退开了一步,他不屑地瞥了瞥沉玉,语气傲然:“郑将军那里缺了个侍从,看在你有平日表现不错,总算有几分机灵……明天,不,今晚就过去候着吧。”
  沉玉直叹倒霉,上回碰见的近卫已经够难对付了,她经常绕路走,就是怕再遇见他们。手下的人都那样,姓郑的将军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想到这回还要她往刀口上撞,她欲哭无泪,仿佛已经能看见自己的小金库慢慢飘走了。
  “大人,小的只干了几天杂活,侍从这样精细的伙计,小的怕做不来。如果搞砸了,惹得将军不高兴,小的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沉玉头低了下去,卑微的语气让都尉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选上你,是你的福气,能到将军身边当差,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想干的活,你这还不乐意了?如果伺候不周,也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过错,明白了?”他显然不想和沉玉扯下去,挥挥手就打发她走了。
  给一点甜头,再给一棍子,撇清了关系,这棺材脸的算盘打得还真响亮。沉玉咬着唇,暗自腹诽。只是选谁不好,偏偏挑到她的头上来。到了将军的营帐,想要趁乱跑路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垂头丧气地回了去,大头、小虎和吴伙头神色紧张地盯着她,生怕是不好的事情。沉玉把都尉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头眉头一挑,笑道:“还说是怎么回事,这样不是很好么。在将军跟前伺候周到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混一个半个小官来做。黑头,以后发财了别忘了拉兄弟一把啊。”
  “一边去,净说的风凉话。”沉玉剐了他一眼,依旧愁眉苦脸。
  “那草包将军还让你去伺候?我们是来参军,不是去他府上卖身做小厮的,凭什么,唔,唔……”
  小虎的大嗓门,吓得吴伙头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大头四处张望了一番,摇摇头,他才松了口气。“小虎,这话可不能乱说。在背后诽谤将军,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伙头,昨儿才听说郑将军把一个近卫往死里打,就因为那人看了眼他身边的花魁。黑头如果过去了,指不定怎么受罪……”小虎涨红着脸,替沉玉不值。
  “都尉叫上黑头,无非是他平日乖巧懂事,又不引人注目。他可不想旁人抢了风头,让郑将军对了眼,才挑着黑头的。”大头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声音不禁冷了几分。“不然他怎会放心让人到那将军的身边去伺候?心里定是转了不知几圈,计较了一番。”
  “不管怎么说,军令如山,谁也拒绝不了。”吴伙头叹了口气,苦笑道:“黑头,去了郑将军那里,记得少说话,多做事……罢了,这些你也明白,我就不多说了。少了你,我可要寂寞多了。”
  “不是还有大头和小虎,这里还是一样热闹的。再者,我这一走,都尉肯定会再派人来接替。”沉玉大大咧咧地笑着,安慰道:“而且我就换了个地方,做完事溜过来不就行了,干嘛一副生死离别的模样……呸,呸,这话真晦气!”
  夸张地神情,逗得三人都笑了。吴叔点了点她的额头,眸里一暖。“也是,你这小子机灵得很,不像是个会吃亏的人。侍从的活计不少,别忙着过来,有空就多休息吧。”
  “我晓得的,”沉玉点点头,在碟上抓了几条菜,胡乱地塞进口里,含糊地说道:“我走了,今晚就得过去……”
  嘴巴塞得满满的,她才一溜烟往主帅的营帐跑去。身后的吴伙头无奈地笑着,余光瞥见几碟盘上的菜仅缺了一小角,不禁暗叹沉玉的细心。
  ******
  特意到小溪边上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至于脸颊,摸了几把,隐约显出样貌就行,就被沉玉用刘海掩盖住,仍旧看得模糊。满意地眨眨眼,她才雄赳赳地到了郑将军的下榻处。上回天黑,又立马被近卫拦住,沉玉没看清。这回真真切切地站在帐前,愣得硬是没有挪一步。
  柔软华丽的波斯地毯,古董字画,锦被玉枕,哪一样不是珍品。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里随便一样,卖出去的钱都足够她花一辈子的吧。
  近卫见沉玉杵着,半天没有反应,不耐地推了她一把。她冷不丁地踉跄了一下,四肢趴倒在地,下巴磕着了,疼得眉头都要纠在一块。
  纱帘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悉悉索索的轻响后,一道娇媚的声线响了起来:“看这侍从,第一次见大人就吓软了腿,给你行了个大礼。大人果然是英明神武,一等一的盖世英雄,气势不凡!”
  “梅儿的小嘴不但可口,还甜得紧,难怪让我忍不住一尝再尝……”男声混杂着几声娇喘,让沉玉尴尬不已。她应该识趣地起身走人,还是得听这现成的活春宫?
  好在两人戏耍了片刻,便停了下来。“……下面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隔着纱帘,沉玉早就跪得双膝刺痛,偷偷蹲着。听到问话,连忙跪好,谦卑地应道:“小人黑头,拜见将军大人。”
  “嗯,看来是个懂事的小子,都尉的眼光不错。”说着,一只手掀起纱帘便走了出来。
  沉玉怔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把笑憋了回去。小虎说得不对,郑将军何止四个她,五个都绰绰有余了。圆滚滚的大肚腩,怕是低下头,连双脚都看不见的。一张脸满是横肉,她暗自数着,一层两层三层……原来人的下巴,居然可以一重又一重,让她禁不住感叹了一番。
  如果抓他到伙头营,这身肥膘可以填饱好几十个营里的兄弟。至少胃口极大的小虎,也能吃上七八日,不,十日亦是足够的。
  正胡思乱想着,面上却依旧低眉顺眼,听话受教的样子,让郑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沉玉心里偷笑,装样子她最厉害了。师傅说了,只要脸上半点不能显露出来,心里怎么咒骂都行。反正说出来得罪人,憋着想乐乎乐乎总是可以的。
  “本将军热了,去打些热水过来!”郑将军的粗手臂微微一挥,看在沉玉眼里,就像是厨房里见着的红烧猪蹄一般,强忍着才没让哈喇子流下来。
  “小人这就去,将军稍等。”目测了一下他的身材,她寻思着得要多大的浴桶才能塞得下这人。待近卫领着沉玉到了后面的帐子,望着比自己还高上一个头的浴桶,她真是哭笑不得。这浴桶,怕是要打二十桶水才能满上,更何况要的是烧过的热水?
  “里面要加满,旁边还要有两三桶热水候着,明白了?”近卫丢下一句,幸灾乐祸地走了。平日没有侍从,这些活都是他做的。难得来了个人,立马撒手丢给沉玉了。
  眯着眼瞅了好一会,摸摸鼻子,她狡黠地笑了起来。伙头营那里有个大锅,如今不用,更待何时?



第七章 压倒刺客


 吴伙头正奇怪刚去的沉玉怎么又跑了回来,抱起大锅就往里跑。小虎自然跟了上去,大头也不落下,沉玉指着水桶,让小虎打水,回头就要大头搬些木柴来。
  “你这是做什么,黑头?”大头迅速把木柴拿了来,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好奇地问道。
  “郑将军要沐浴,那浴桶足足一人高,旁边的炉子丁点大,凉水不知要烧多少次才能填满,只好用这大锅充数了。”沉玉摇晃着脑袋,一脸得意地笑道。
  看她了不起的模样,大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黑头,真有你的。这大锅没有半点油水,确实拿来烧水最好不过了。就不知那混着野菜汁烧出来的洗澡水,会不会让郑将军洗了,身上的皮肤更滑溜了……”
  沉玉弯腰生了火,把木柴塞了两根,习惯性地把满手的黑灰往脸上抹,大头吓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刚洗的脸,待会又得花了。还是我来生火,你一边去好了。”
  她也不推辞,立马便起了身,帮着小虎把锅子里的水倒满。不到片刻,就烧开了一大锅。沉玉掂量了一下,苦恼道:“这锅子够大了,也得烧上七八回。每天都这样,还不得累晕?”
  小虎麻利地又打了一桶水,憨厚地笑道:“不怕,平日有我们帮手,这事简单得很。”
  沉玉愁眉苦脸地盯着锅里的烧水,这么下去,还没到战场,她就得累趴了。得想法子把这差事扔了,看那猪头将军也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打定主意,她心里就舒坦了,哼着歌悄悄和小虎、大头把烧水抬到主帅的帐内。
  “将军,洗澡水准备好了。”站在帐内,听着里面颠鸾倒凤的声响,她心里纳闷着。花魁那水蛇腰,怎么到现在还没被猪头将军给压断了?
  “……都半个时辰了,你怎么办事的!”郑将军带着几分怒意的喝叱从纱帘内传来,床榻更是一阵“咯吱”地摇晃着。
  沉玉眼珠一转,笑得谄媚:“回将军,小的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一年就洗一回澡,那皮肤水嫩的……哟,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脸蛋滑得就跟鸡蛋似的。刚才小的就在寻思着,这偏方要不要告诉将军,所以才耽误了时辰……”
  “一年才洗一次,那身上的味道岂不是把人熏死了?”花魁伸出芊芊玉指捂着小嘴,乐呵呵地笑道。
  “小的也不明白,于是去问了个清楚。说是在水里泡得久了,皮肤会变皱……平日只要用清水擦身、洗脸,就可清洁。既可以让人变得水灵,又不会有异味了。”沉玉别的本事没有,胡诌的话一套一套的,唬得花魁也有三分信了。
  “不沐浴……这样的事真是前所未闻,不过说起来,奴家这里皱了些,丑死了!”花魁不依地嘟嚷着,轻轻推了身旁的郑将军一把。“大人,这小厮说得有几分理,要不我们试试?”
  郑将军见美人感兴趣,自然不会反对。“也好,就姑且一试。要不,我们今晚就开始?”
  听到这话,沉玉可不乐意了。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烧开的洗澡水,就这样浪费掉,她心里可不舒坦。想到这,她赶紧说道:“将军大人,擦身的清水并非普通的溪水,需要加上几味药草,才能把功效加大。至于这药草是哪一些,嘿嘿,这算是小的家传秘方,不好外传啊……”
  知道她不愿把秘方告诉其它近卫,郑将军冷哼着,倒是没有多加责难。这家传秘方不是用在他身上了么,谅这小厮也不敢作什么花样,若日后不爽利,只管撵出去就行。都尉那七窍玲珑心,自然会把人收拾得妥妥当当。
  “美人,我们这就到后头洗鸳鸯浴,如何?”郑将军转头对着花魁色迷迷地笑着,沉玉机灵地掀起帘子,侧身迎着两人到了后头的营帐,小心地守在帐外。
  见她这般识趣,郑将军笑着顺手揽过花魁的细腰,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慢条斯理地进去泡澡了。
  偷偷掀起一角,沉玉好奇那浴桶装下猪头将军之后,如何再加进一人。才凑近,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又白又圆的屁股慢吞吞地移下了木桶,大手拽着花魁便走向旁边的软榻。
  她急忙站直身,使劲抹了抹眼角。看到猪头将军的大屁股,明天不会长针眼吧?
  不到一会,里面又是一阵呻吟和粗重的喘气声,沉玉不由开始同情那花魁了。敢情那猪头将军不但身上的肥膘多,精力也异于常人……
  刚听可能还有几分羞赧和尴尬,久了倒像平日睡觉时草丛里的蟋蟀声,习惯了便没多少感觉。张口打了个哈欠,忽然瞅见营帐外一道黑影快速闪过。沉玉眨眨眼,哪里还有半点人影,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别是撞见邪门的东西了。
  里面的两人终是尽了兴,郑将军独自走了出来,眼角一瞟,沉玉便乖乖跟了上去。那花魁没出来,肯定累惨了,如今该是昏迷不醒中。暗暗为她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转身就丢到脑后。毕竟小厮卖的就是劳力,那花魁卖的就是身子,没有办法的事,不是么?
  “刺客,有刺客!来人啊!”刚走到主帅的营帐外,一人大声高呼着,满脸惊慌失措。沉玉认出是那晚拦住她的近卫,他脚边倒下了另一人,生死不明。
  “郑发富,纳命来!”帐内掠出一蒙面人,银色的刀锋直直刺来。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沉玉立马就要大笑起来。猪头将军的名字竟然是郑发富,发富、发福,他爹娘起名字确实贴切得很。
  郑发富吓得身子抖得厉害,碍于肥胖的身子,仅仅往后挪了一步。她光顾着笑,忽见他靠了过来,生怕肥大的身躯撞着自己,下意识地大力往外推了一把。
  “斯”的一声,长剑擦过郑发富手臂上的衣襟,他冷不丁被推开,脚下不稳猛地向前倒下。刺客没想到有人对着长剑会不退则进,反应迟缓了一瞬,被郑发富压在地上,心肺都要挤了出来,竟生生痛晕了过去。
  一时间赶来的近卫面面相觑,好几个人嘴角微微扬起,也是憋笑得厉害。沉玉可不敢怠慢猪头将军,吆喝着近卫把他扶了起来,瞥见郑发富头发凌乱,脸色渐黑,连忙夸道:“大人果真厉害,气势逼人,这小小的刺客霎时间就被吓晕了。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位大哥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横了周围的近卫一眼,他们也知道目睹此事,以后将军恐怕要来找麻烦的。赶忙争相附和着,又大大的大肆夸奖了一番,郑发富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摆摆手道:“欺我锦国无人,竟敢来行刺本将军。还不把这小贼捆了,待两军对垒之前,拿他来祭天,为我军祈福!”
  “是,将军。”近卫用铁索把人捆得严实,封住了好几道大穴,便将刺客拖走了。
  沉玉呆站在原地,拿人来生祭?
  师傅,原来山下的人已经不屑杀牲畜祭天,而是把人用上了……
  “还愣着干嘛,赶快跟上伺候将军去!”近卫不耐地推开她,沉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进了营帐。麻利地泡了一杯热茶,递上前去。
  “大人,喝杯茶,压压惊!”
  “哼,”郑发富不悦地瞄了她一眼,他可没忘记刚才就是这小厮用力推了自己一下,才撞倒了刺客的。面上的横肉微颤,他暗忖着:如果办了这小子,明儿他就得变成军中的笑话。可是不罚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愣是堵得慌。
  郑发富左思右想,终是放下了茶杯,沉声说着:“你叫黑头是吧?今晚的事……”
  沉玉连忙接上话头,笑着应道:“将军临危不惧,当机立断,一把将刺客抓获。有将军这样的大人在,战胜芮国也不是难事了!”
  偷偷摸了下胸口,她只觉这话说得太昧良心了,别的不说,光自己听着就恶心了一把。



第八章 美人将军



  郑发富听了,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算你小子有福气,跟着本将军做事。以后若是伺候周到,本将军一定重重打赏。”
  “是,小的多谢大人!”沉玉点头哈腰,连连应道。
  “将军可是无碍?”一人掀起幕帘,大步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蜡黄的脸,尖细的下巴,一双小眼常常眯着。说话时,唇上的八字胡一抖一抖的。沉玉认得这人,叫作胡可,是郑发富的参谋。听说以前还是郑发富教书识字的先生,一向对其礼遇有嘉。若是平日有人不经通报就擅自闯入帐内,不吃几十杖棍子怎能了事,也就他仗着先生的身份自由出入。
  “先生不必担心,本将军躲避得及,毫发未伤,就是这褂子的衣袖破了一角。”郑发富从容地微笑着,可是衬着下巴一坨坨的肥肉在说话间微微抖动着,显然少了几分倜傥。
  “刺客竟然能在大营中准确寻到这营帐的位置,可见必有内应。”一面说着,眯成细缝的眼轻飘飘地瞥向旁边的沉玉,让她狠狠打了个寒颤,率先跪了下去。
  “大人,冤枉啊。小人对将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如果这刺客是小的叫来的,就、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
  “好了,谁让你插嘴的!”郑发富皱起眉,摆手让她住嘴。转头望向胡可,说道:“这小厮是都尉今晚派来的,该是信得过之人。再说,看他那副胆小如鼠的蠢样,通敌卖国这样的大事,怕是做不来。”
  郑发富可不傻,如果这小厮是内应,刚才刺客挥剑时,就不该推开他,而是在背后偷袭,刺上一刀什么的。刚进来时,见着帐内珍宝的眼神,就知道是个贪财的主。这样容易收买的人做内奸,连他也是不敢信的,何况是那可恨的江怀闲?
  见他这样说,胡可才收回视线,拱手道:“不论如何,营内的奸细一天不除,将军身边一日不安全。不如加强营帐外的防备,在下再派些信得过的侍卫过来。”
  “也好,就这么办。”郑发富无所谓地点点头,随口应着。弹指间,帐外数名近卫的性命,就这样被他一句话给丢了……
  “不知将军应对那江怀闲,可有什么计策?”胡可压低声线,正色道。
  “能有什么法子,原本想笼络他麾下的大将孙文康,谁知那姓孙不知好歹,不仅杀了来使,还把人头送了回来……”想到那日送来的木盒内,便是那信使血淋淋的头颅。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郑发富不由咬牙切齿道。
  “将军,这是好事。”胡可淡定地回答着,神情似笑非笑。“两军对垒,向来不杀来使。显然孙文康做事冲动,这样的人,反倒容易对付。”
  “先生,姓孙的那千斤双锤,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听闻轻轻一挥,所到之处再无活物。即使这人谋略不足,但有江怀闲此人在背后支撑,要拿下他,谈何容易!”郑发富轻轻叹息着,一脸愁容。
  “平日这芮国在边境不过是小打小闹,还想着要了这差事,很快便能立功回去。不想芮国竟遣来了江怀闲,恐怕是志在必得了。十年间先后吞下了森、沭两国还不够,芮国这胃口果真够大的!”
  “将军不必忧虑,在下尚有一计……”胡可忽然顿住话语,看向这边。
  沉玉会意,立马躬身行礼,悄悄退出了营帐。这江怀闲是什么人?猪头将军好像很怕,瘦猴胡可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低头想着,便见一人挡了去路。她抬头正要开骂,看到来人竟是曲良,不由嘟嚷道:“……好狗不拦路,你快走开!”
  “看来黑头兄弟不怎么喜欢我,在下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吗?”曲良没有在意她的无礼,挑眉浅笑了起来。
  “没见我正烦着,你该干嘛就干嘛去。”沉玉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抬脚就要往前走。
  “不妨说来听听,在下很乐意为黑头兄弟解疑。”曲良依旧一脸好脾气,让她不爽到极点。
  这人觊觎着她的小金库,还满脸无辜的样子,真是该抽!
  沉玉腹诽着,努努嘴,开口道:“芮国的江怀闲,你说说看,是怎么样的人?”
  曲良一怔,疑惑道:“黑头兄弟怎么突然问起此人来了?刚才可是在将军那处打听到了什么?”
  烦躁地摆摆手,她嘀咕着:“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告诉我。不过你知道的,肯定跟别人不一样……”
  想着曲良正经人家出生,肯定读过很多书,认识不少字。有才学的人了解的事,必定比大字不识几个的其它士兵要多得多。
  深褐色的眼眸沉了下去,定定地看着沉玉,半晌才缓缓说道:“江怀闲,芮国唯一的异姓王。征战数年,每战必胜,素有‘不败将军’的称号。”
  “不败将军”?
  她忍不住大笑起来,想起第一次下山,便在街上遇见个傻子,口里念念有词。从早到晚,就是含糊念叨这“不败”二字。邻居听着顺口,把自家看门的黑狗也取了“不败”。如今竟有人用这两个字作了大官的衔头,真逗!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模糊中见身前的曲良沉下去的脸,沉玉才擦了擦眼角,憋住了笑容,调侃道:“瞧瞧这脸,好像被人抢了媳妇似的。”
  看四下无人,她凑了过去,开玩笑道:“难道……你是江怀闲派来的人?不然,听我说他的坏话,这脸怎么黑得跟锅底似的,哈哈……”
  “黑头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曲良的笑容冷了下来,盯得沉玉背后直发毛。
  “切!”她横了他一眼,转身便溜了。
  哼,这人总阴魂不散地跟着,肯定是想从她那里套出小金库的下落,门都没有!幸好她机警,不然可要吃大亏了。摸摸缝在内衬的碎银,沉玉不由哼起了小曲,蹦跶着跑回伙头营去了。
  曲良目光一沉,这人果真知道些什么……
  ********
  卉城,芮国大军大营。
  香炉青丝萦绕,一华衣人正坐在案前,面容俊雅,手握书卷,看得入神。侍从小元由外走进,圆圆的脸还带着几分稚嫩,弯下腰,恭敬地将信鸽上的纸条递上前去。
  “元帅,锦国来的消息。”
  墨黑的眼眸这才从书卷中移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不过粗略看了,便丢进脚边的火盆中。白皙修长的手继续拿起书卷,似是对刚才那急报毫不在意。
  小元在身边伺候好长一段时间,也是知道他性子的。恭着身行礼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帐外来回踱步的人倒是沉不住气了,见小元出来,拉着他到一边,便问上了:“元帅怎么说,要打过去了吗?”
  “孙将军,你先别慌……咳咳,元帅一句话也没说,看完就把纸条烧了。”小元被他不知轻重的力度晃得头晕,面色苍白地答了,孙文康这才甩开他。黝黑方正的脸满满的不悦,烦躁地抓了抓头,来回走动着。
  “你说这元帅既不派人刺探,又不让本将一把将锦国那些兔崽子痛宰一顿,憋窝在这里,真是的……”
  小元和他也是相熟,孙文康又向来没有架子,不禁出声提醒道:“上回将军没有请示元帅,就私自斩了来使的事。虽然元帅没说什么,也看得出有些不高兴的。孙将军就趁这几日赶紧操练底下的士兵,说不准哪天元帅就要出兵。到那会儿,除了孙将军,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就是,也不看本将军是谁。”孙文康头一仰,大笑着拍了拍小元的肩膀,他只觉肩骨痛得都要碎了,连退了两步。
  “营中那些个小兔崽子,日日念叨着上战场杀敌,手痒得很。赶明儿让他们对练个几回,看这些小兔崽子还敢偷懒不!”说着,孙文康抹了把脸,大步走开了。
  小元松了口气,揉了揉拍痛的肩膀,庆幸着终于把孙将军打发走了。不然在帐前捣乱,元帅怕是要被吵的没法休息了。
  寻思着要不要进去再添个火盆,刚才瞅见元帅那惨白的脸色,小元心疼得不行。
  元帅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惜身子。年初染的风寒还没好,皇上便派了他来这荒凉的边塞小城。卉城没几户人家,连像样的大夫和药材都没有,这病拖着就加重了。都说皇上和元帅亲如兄弟,可这年关刚过,大病又才有了起色,便急急遣元帅出征。常言伴君如伴虎,小元不由连连叹息。
  劳心劳力为皇上吞并了周边两国,可回去连个封赏都不见。大营里有些士兵私下里常说,圣上这是怕元帅功高过主,才会急着赶了他到这偏远的边城来。小元本是不信的,如今也不禁有些替元帅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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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荣升人物


 小元低下头,寻思着要不要在帐内再添个火盆。刚才瞅见元帅那惨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元帅什么都好,就是不爱顾着身子。年初染的风寒还没好,皇上便派了他来这荒凉的边塞小城。卉城没几户人家,连像样的大夫和药材都没有,这病就一直拖着,这会更是加重了。都说皇上和元帅亲如兄弟,可这年关刚过,大病又才有了起色,便急急遣元帅出征。常言伴君如伴虎,小元不由暗暗叹息了几声。
  劳心劳力为皇上吞并了周边两国,可回去连个封赏都不见。大营里有些士兵私下议论,说圣上这是怕元帅功高过主,才会急着赶了他到这偏远的边城来。小元本是不信的,如今也不禁有些替元帅不值。
  捧着热腾腾的汤药,他留意着脚下,小心翼翼地进了营帐。“元帅,药来了,快趁热喝了吧。”
  江怀闲剑眉一皱,也顾不上烫,端起碗一口气就把汤药灌了下去。舌尖满是苦涩的味道,他抬手啜了口茶,忽然说道:“请阮长史过来,本王有事商榷。”
  “是,元帅。”小元迅速离了帐,不到片刻阮恒便大步走入。
  “下官拜见元帅。”
  “阮长史不必多礼,”看他一脸闲适,让急急赶来的阮恒倒是有些摸不着头绪。
  “不知元帅召见下官,可是战事有变?”
  “赤英失手了,”低头抿了一口清茶,江怀闲淡淡说道。
  阮恒一惊,眼底闪过诧异之色。“子将赤英的身手不凡,听闻那主将郑发富不过是酒色之徒,如何会……”
  “来信禀报,当时他身边还有一人。”眸中流光点点,掠过一丝玩味之色。
  见他如此,阮恒便猜到江怀闲对那人起了兴趣,不由笑道:“只是恰好在郑发富的身旁,这并不说明什么。”
  江怀闲唇角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饶有兴致地开口道。“这人还一眼看出本王安插到锦国大军之人的身份,阮长史也想说,这只是巧合?”
  “若是如此,这人不除不行!”阮恒眉头深锁,沉吟片刻后直言道。
  “不急,”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江怀闲伸手点了点木案,缓缓说道:“发现了奸细,没有立刻上报,而是派人紧盯,显然是想借此把其它人一并揪出来。若是遇着旁人,怕是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元帅的意思是,那人碰上的是……”阮恒挑挑眉,对锦国大营中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向来处事淡定的他不得不一惊再惊。
  “不错,”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他盯着手中的瓷杯,沉声道:“我们一直在寻的物事,线索便断在那人身上。”
  “此话当真?”阮恒激动地站起身,若不是皇上接获消息,他们也不会急于赶路,前来边城。“果真如此,不若带那人虏来,细细查问……”
  “本王正有此意,就怕不过是空欢喜一场。”薄唇溢出一声叹息,江怀闲俊雅的面容闪过几分凝重。两朝皇帝都执着于这物事,派人寻找数年。在他看来,耗时耗力,芮国即使没有得到它,依旧能成为各国之首!
  “追寻到多年前那人,最后见的,便是这叫沉玉,化名黑头的士兵。或许只是巧合,如今我们还不能肯定。无端将一个锦国士兵虏来,只会暴露我们的用意,若是被锦国那边的人知晓了……”
  阮恒微微躬身,垂眸道:“元帅言之有理,那人的事可暂且缓一缓。现今行刺失败,依下官之见,大军只能前行攻城了。”
  原以为掌握了锦国大营的动向,只要主帅被杀,群龙无首,便可趁机一举攻下。可惜途中突生变数,出现这个叫沉玉的人误了事。
  “咏城不大,三面环山,易守难攻。阮长史认为,该从何处着手?”江怀闲抬头看向他,乌黑的眼眸渗出一丝冷凝。
  阮恒思索片刻,才开口答道:“下官以为,正面攻城乃下下之策,可以尝试引蛇出洞。”
  “……以什么名义?”薄唇微勾,俊雅的面容似笑非笑地问道。
  他亦报以一笑,“元帅声名在外,若是连输了小小的两场……”
  “很好,”江怀闲轻声打断着,挥手道:“此事便交予你去办,只是这诱饵却不宜过多,免得对方生疑。”
  “下官遵命,”阮恒欠了欠身,便急忙出了营帐,传令去了。
  江怀闲一双乌目瞥向挂在正中的布局图,抿唇一笑。不知那沉玉,可会再有什么惊人之举?
  他,拭目而待。
  ********
  无端成为了人物的主人公,正在城中恣意溜达。郑发富吃的喝的,都是由专人负责,不是她这样低等的小厮能过问的,自然沾手不得。那大鱼大肉看着有些眼馋,剩饭剩菜又早被新换上来的近卫抢光了,能看不能吃,沉玉干吞着唾沫,倒不如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行军数日,在累得趴下前,终于到了这与锦国接壤芮国的咏城。城内的百姓月前就被强行迁走,刚进城那会,仍有三三两两的哭喊声传来,听得沉玉不禁有些心酸。
  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地方,突然要被撵走,自是一番伤感。眼看着这荒无人烟的街道,处处凌乱不堪,可见百姓走得多么仓促与不甘。
  左右看了看,她便无趣地往回走。夜色渐黑,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沉玉表面上是郑发富的贴身侍从,地位比平常的小厮不知高了多少。实际上,她除了在帐外伺候,还是得回伙头营里住着。伙食行头,跟以往无异。
  她倒是无所谓,在伙头营跟着吴叔,偶尔和小虎、大头开开玩笑,自是比在猪头将军那里惬意得多。可小虎却总是为沉玉抱不平,直嚷嚷着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并非在军中做小厮之流……
  沉玉苦笑着摇摇头,小虎心善,向来为旁人着想。却是不知,她根本不想立功当官,只要吃得饱,有地儿睡,就已经足够了。猪头将军什么都不好,就是不吝啬。回头赏了她几次,沉玉得意地笑了起来。
  小金库越来越重,过两天战事一起,她跑路时就不怕饿肚子了。
  硕长的身影隐在墙内,曲良瞅着几步外不住偷笑的沉玉,微微眯起眼。连日观察下来,总觉得这人看不透,倒不如现在试试他的身手……
  念头一起,他迅速掠至沉玉的身后,转眼挥出一拳。用上五成的力度,若是普通人,断骨自然不在话下。却见眼前这人猛地弯下身,轻松地避开了曲良的偷袭。
  他微怔,下一刻便抬脚往沉玉下盘扫去。似是背后有眼,沉玉突然跳起身,躲过去了,落下时还不知有意无意的,直接压在曲良身上。
  曲良猛地咳嗽着,只觉先前吃下的饭菜都要吐出来,他瞪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沉玉,半天说不出话。
  狐疑地瞄了他一眼,沉玉低下头,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背后,想要做什么?”
  “我……咳咳,就经过……打招呼……”咳得了好一阵,他喘着气,应了一句。
  沉玉冷哼一声,掌心紧紧合上。这人肯定也看到地上的铜板了,冲到她背后,好在刚才自己捡得快,不然就便宜了这讨厌鬼。“今晚我高兴,就不和你计较了!”
  说完,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便走人了。
  曲良撑起身,气得直咬牙。
  不过此人竟然能连续两次躲过他的偷袭,除了元帅,怕是再没有人能做到的。褐眸微闪,心里再次确定了这人的深藏不露。
  反观我们的主人公,手里抛玩着那铜板,双眼直冒光。掰着手指盘算着,今天一个,明天一个……沉玉舔了舔唇,为了壮大她的小金库,明儿一定得再来附近转悠。
  想到刚才捡到铜板,自己忘乎所以,高兴地蹦了起来,还恰巧被曲良看到了,她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自己也将他压倒在地,想到曲良痛得扭曲的脸,沉玉暗暗偷笑。一来一往,也算是互不相欠,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第十章 打打牙祭


 “好香,黑头这煮的什么?”小虎穿着盔甲,小跑着过来,凑到大锅前,使劲地闻了闻。“有肉的味道……你哪里寻来的?”
  “就你鼻子厉害,”沉玉抹了把脸上的柴灰,用勺子搅拌着汤。瞥见他胸前大片干涸的血迹,不由皱起眉头。“小虎哥,你受伤了?”
  “没的事,这是敌人的血。黑头,我告诉你啊,今天我砍了五十多个人,大显神威,把芮国的人都吓跑了!”小虎拍了拍胸口,大声嚷嚷道。
  “你就吹吧,牛皮都要飞起来了。”大头拐了他一手肘,在沉玉旁边坐了下来。“芮国的士兵很奇怪,似乎有些不堪一击,不久就退兵了。”
  “想那什么‘不败将军’的称号不过是人云亦云,今天远远地望着那江怀闲,一副弱书生的模样,脸色惨白惨白的。怕是没怎么见过死人,给吓着的。”小虎不屑地撇了撇嘴,又道:“如果不是生怕其中有诈,我们早就冲过去,把那江怀闲给剁了!”
  “没看见他身边那人拿着千斤双锤,定是那猛将孙文康。有他在,就算十个你,怕是也沾不着江怀闲一片衣角的。”大头横了他一眼,反驳道。
  沉玉小心地注意着火候,对战事的情况倒是不太关心。见两人就要吵起来了,皱眉喝了一声:“自家兄弟,吵什么!反正这事上头自有谋划,我们这些小兵只管听命就是了。来,趁热喝了汤,暖和暖和身子吧。”
  把木碗倒满了,小虎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烫得只抽气。忙不迭地用手代扇,在嘴边挥了又挥。沉玉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了笑,又从锅里捞出一条鸡腿,递了过去。“没人抢你的,慢点吃!”
  “唔,好吃……黑头,你还没说,哪来的鸡?”左右看了看,小虎贼兮兮地贴了过去,小声问道:“你不会是偷了郑将军的吃食,给我们打牙祭吧?”
  摆摆手,沉玉嘀咕道:“猪头将军那里,连菜渣子都没见着,别提其它了。这鸡是我好不容易捉来的,小虎哥就安心吃吧。”
  “那山鸡不好捉,这一只你得花多长时间逮住……”大头放下木碗,瞅见她手臂上一道道的血痕,不由心疼道。
  沉玉把袖子一拉,把伤痕掩了下去,不在乎地笑道:“这是给山上的树枝给剐着的,小事而已。再说,吃了这么久的野菜,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别看我这样,捉鸡的事可难不倒我的!想当年,我可是捉鸡的好手呢!”
  “得了,你最有本事,行不?”大头一口把鸡汤喝了,叹息道:“黑头这都把我们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以后别的怕是吃不下了。”
  “就是,这山鸡总不能时时捉到……”小虎把木碗上的汁水舔得干干净净,生怕落下了一滴,鸡腿更是恨不得把骨头也吞了下去。
  沉玉狡黠地眨眨眼,笑道:“别怕,我想到了个好法子,以后每天给你们煮一锅,怎么样?”
  大头上下打量着她,努了努嘴。“黑头,这会不会太勉强了?”
  “没事,包在我身上。”一拍心口,沉玉抬头挺胸,声音应得那个响亮。
  小虎还没舍得放下碗,悄悄问了一句:“黑头,什么法子这般厉害,给兄弟说说?”
  “祖上的秘方,可不外传的。”沉玉把剩下的汤一口气灌到肚子里,咂咂嘴,把木碗一扔,一溜烟地跑了。“我得去猪头将军那里,你们明晚记得过来……”
  两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面相觑,只得无奈地笑了。
  ******
  终于伺候郑发富就寝了,沉玉擦了擦额上的汗,虽然洗澡的功夫是省下了,可猪头将军折腾人的本事果真一等一的厉害。直把她使唤得腰酸背痛,当年师傅闹别扭的时候,也没他这般过分。
  仔细看了看四周无人,她偷偷跑到后山,把白天没做完的事给干完。
  以前和师傅住在山上,极少下山,自给自足,只能捉些猎物打打牙祭。沉玉包揽了所有的活计,这事理所当然地落在她身上,技术比之平常的猎人,有过而无不及。
  拨开灌丛,沉玉小心着步子,贴着树木往前挪。那些山鸡不知比以前山上的机警多少,普通的法子根本捉不着,她只好使出杀手锏了。蹲着把地上的干草扫开,露出一个小腿深的坑来,这便是她捉山鸡的法宝。
  别小看这陷阱不深,只要有山鸡在这经过,绝对的插翅难飞。当然就这么一个坑,山鸡轻易就能飞出来,但是如果里面加了些东西……
  沉玉把削好的指般粗的竹子埋下了大半,尖尖的一头往上。摆放的位置也讲究,不能隔得太远,让山鸡落在中间,毫发无伤。离得太近,竹子的数量又得多一些,白添了麻烦。
  怕误伤了营里的士兵,她将陷阱尽量往后山的另一面靠,集中在几处。拍去手上的泥土,沉玉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回营睡觉去了。想着明天一早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捉一两只山鸡回来,她吞了吞唾沫,笑着睡了过去。
  一路跟在她身后的曲良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着沉玉似是在捣鼓着什么,一身泥地回了兵营。可他只能估摸着大约的位置,待沉玉走了,才上前查看了一番,却什么都没发现。
  加上四周灰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曲良只好作罢。想她只有一人,不见得就能扭转锦国的败势。他冷冷一笑,也没有将此事记挂在心里了。
  第二日战事依旧,营中却传来消息,说是芮国军营给人偷袭,士兵的伙食被下了泻药,才会这般士气低落。联想到这两天他们的表现,大营里的人显然信了这说法。原本心里有些疑虑的,也渐渐被打消了。
  “芮国那帮家伙,终于吃到苦头了。这次回去,我的功劳怕是不少。先生,你说皇上会给我加官,还是封爵?”郑发富举着酒杯,满脸红晕地大笑着,一看就知已经喝多了。花魁娇笑着,靠在他身上斟酒,风情万种的模样,让胡可也看直了眼。
  站在旁边伺候的沉玉不屑地瞄了眼那瘦猴军师,平日道貌岸然的样子,还不是和猪头将军一路货色!转眼瞅见花魁朝她抛了个媚眼,沉玉背后的寒毛一起,连忙撇开了脸。
  花魁见她如此,还道是羞涩,小手捂着嘴,笑得身子直颤。两人刚从床上下来,花魁只穿了一件薄纱,玲珑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衬着欲拒还迎的眼神,更是美艳动人。
  不但胡可愣住了,就连帐外守着的近卫,也忍不住偷偷往内张望。
  好在郑发富醉得两眼模糊,也就没发现两人的失礼。不然照他的性子,那近卫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咳咳,在下认为此事仍有些蹊跷。江怀闲生性狡猾谨慎,被人下药的事,想必不过是故意散发的谣传罢了……”胡可尴尬地转开视线,敛了心神,正色道。
  “先生说得有理,那姓江的确实不容易对付,不过他遇着我,算他倒霉……那日,本将军看见他在马上,就像幅画似的……”郑发富醉眼朦胧,回想起当天的惊鸿一瞥,不由色迷迷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芮国的‘不败将军’,竟会如此貌美。那面容,那身姿,真是无人可及。听说他与芮国皇帝赵怀津形影不离,不知两人是不是,嘿嘿……”
  沉玉心里鄙夷,敢情这猪头将军还男女通吃?不过被他看上的人,还真是可怜。
  跟着他久了,一眼便看出郑发富的心思,胡可眉头一蹙,开口劝阻道:“将军,那人可碰不得……”
  “本将军的妹妹是当朝皇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又、又玉树临风,家财万贯。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以后定有好日子过的……美人,你说是不是?”
  “谁说不是呢,像将军这样强壮厉害的男子,奴家平生未见的……”柔软的身子贴了上去,花魁媚眼如丝,小手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你这磨人的妖精……”郑发富抓住她捣乱的小手,面上越发得意起来。“先生,趁势头正好,就该乘势追击。不过这江怀闲,可要活捉。还有,可别伤了那张漂亮的脸,哈哈!”说罢,一手搂过花魁,踉跄着就往床榻走去。
  胡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多说已是没用,便应道:“在下得令!”


第十一章 无肉不欢



  沉玉大早便起了身,烧了水在炉上热着,让猪头将军醒来可以洗漱,便急急跑到后山。谁知转了一圈,精心设计的陷阱,竟然都空空如也。记得山鸡天刚亮就会出来觅食,又都是一大群地活动,这会怎么一只都没见着?
  想到昨儿拍着胸口大声应承,定会再煮一锅鸡汤,说什么也不能食言。咬咬牙,她也不管会不会让营内的士兵误踩到陷阱,索性在山前也挖起了一个个的坑,还分布在各处。就不信这样,还会捉不到一只!
  捣鼓了一早上,估摸着郑发富该睡醒了,便匆匆回到营帐,洗净了双手和脸颊,端着热水送进帐内。放下木盆,床榻内依旧鼾声如鼓。日已中天,领军的头领还在榻上酣睡,传了出去,不知该被多少人笑话,士兵又该多么不甘!
  花魁早已起了身,侧卧在纱帐外的软榻上,胡可正站在榻前,俯身悄声低语着。沉玉眼尖地瞅见瘦猴军师干巴巴的爪子偷偷抓起花魁的白玉般的小手,细细抚摸,不用看表情,也知道是一脸色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视若无睹地把盆放在架子上,低眉顺眼道:“将军大人,热水已经送来了。”
  听到声音,胡可立马收回手。内里的郑发富动了动,已是醒了,不耐地挥挥手道:“放着!赶紧出去……美人?”
  “大人,我在这。”花魁自若地下了软榻,扭着腰走向郑发富,扶着他坐了起来。“胡军师来了好一会,正等着将军醒来。”
  “知道了,”郑发富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不知先生有什么要事,一早便过来了?”
  “在下打算未时开城,一鼓作气将芮国大军歼灭,大人意下如何?”胡可小眼一眯,精光闪烁。
  “好,就依先生之见。”郑发富打了个哈欠,大掌搂着花魁,随口应道:“此仗若顺利,明儿我们就能班师回朝。加官厚禄,定然不会忘记先生的功劳!”
  “谢大人,”胡可唇上的八字须颤了颤,笑着领命而去。走之前,还不忘偷偷瞧着他怀里的花魁,她笑着朝他抛了个媚眼,胡可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营帐。
  “你还站这里做什么,滚出去!”郑发富这才瞅见角落低头不语的沉玉,厌恶地瞪向这边,把她赶了出去。
  沉玉巴不得猪头将军把她赶得越远越好,怯怯地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平日来去的人都要仔细检查,近卫对她这样的小厮很是不屑,正眼也没瞧,就让沉玉离开了。
  走得老远,她躲到一角,笑呵呵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扳指。刚才放木盆时,在帐内的角落发现的。八成是猪头将军喝醉了,把这么值钱的东西乱扔。沉玉老早就对郑发富帐内的贵重东西动了心思,跑路的盘缠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出入盘查得厉害,东西又都大得很,要避开近卫偷走不容易。
  难得捡到这么个好东西,以后得时时注意帐内各处角落。要不下回提议帮猪头将军打扫营帐,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说不定还能再捡上几件……
  想到自己的小金库越来越重,沉玉得意地“呵呵”傻笑,口水直流。
  不远处的曲良瞅见她的笑容,当下神色凝重了起来。此人心怀鬼胎,难不准察觉了元帅的计谋?看来,他得加紧注意盯着这人了。
  ******
  此次开城杀敌,不过派了三成的兵力。胡可向来小心,虽然咏城三面环山,后方更是有一条湍急的激流,难以横越,但留一手总是有保障。再说,郑发富虽然同意他出兵,却一再要求把大部分的兵力留守在城内,更是增加了主帅营帐的守军的数目。由此可见,他怕死得很,胡可手里的兵力只能有限了。
  小虎和大头也被分到守军当中,愣是不乐意了。沉玉瞅着内外数层的士兵,招招手将两人叫了出来,跑到了山上。“反正那里人多得很,也不少你们两个,不如随我去捉山鸡好了。”
  “原来你说的好法子就是这个,”大头左右看了眼她脚边的陷阱,笑了起来:“以前我捉鸟也有一手,不如咱们三个各自挖陷阱,天黑后看谁捉的活物多些?”
  “好主意,”小虎小时可没少捣蛋,捉鸟、玩蛐蛐的事多着呢。去保护那草包将军,还不如来捉山鸡填饱肚子,自是应了下来。
  沉玉点点头,同意道:“后头我已经挖好了,不如把前面山的都挖了吧。”
  说了就做,三人分头便捣鼓去了。想到那晚美味的鸡汤,自然卖力得很。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就把后山挖得坑坑洼洼,四处都可见陷阱了。
  “热得要命,不如我们到河边洗洗?”小虎把上衣脱了,伸手摸了把汗,提议道。
  “别,前两天还看见有士兵到那河边撒尿,脏得要命!”大头连忙摆手,起身道:“我们下去等天黑吧,出城的士兵该回来了。”
  “也好,我们赶紧去看看战况如何,走!”小虎急着知道战事输赢,也就起了身,匆忙往山下去了。
  沉玉暗地里松了口气,跟在他们两人后头回到了营地。
  大伙迎着回城的士兵,营内一片欢腾。一看就知,他们自是打了胜仗。最高兴的莫过于军师胡可,八字胡一翘,红光满脸。
  郑发富下令摆了一桌菜,特意为胡可庆功,由此可见对他的重视和赞赏。
  至于出城的士兵,则让伙头营加了菜,让他们大大地庆祝了一番。
  沉玉见猪头将军忙着喝酒调戏美人,就溜到伙头营帮忙。却见边上不过十斤猪肉,不由怔住了。刚才她可是亲眼看到两车肉从后方拉进伙头营,不只是自己,整个大营的士兵怕是都见着了。“吴叔,这是怎么回事?两车的猪肉,怎么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吴伙头挑挑眉,嘴边扬起一抹讥笑:“还能怎么样?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小把戏,只有车上露出的角落看见的是肉,其它是充数干草、石头,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沉玉怒了,嚷嚷道:“前头才说要犒赏士兵,现在只给了这么一些,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冷,怔怔地看向吴伙头。“难道,有人倒卖军粮?他们不要命了么!”
  他摇摇头,没有吱声,面上的表情已是赞同了沉玉的话。
  “吴叔,你说这事郑将军是否知晓?”蹙起眉,她不由疑惑道。
  “傻孩子,如果没有他的默许,谁敢私自把军粮运出大营?”吴伙头嗤笑一声,摆摆手道:“倒卖粮草,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该死!”沉玉低咒着,锦国赢了此仗还好,若是输了呢?难道让士兵都喝西北风去?
  虽然她胸无大志,也没想过为国为民,但思及猪头将军在帐内山珍海味,外头的士兵的伙食接二连三地被克扣,沉玉气愤之余便无法置身事外。眨眨眼,她贼笑道:“吴叔,你先把这些肉煮了,我再给你找些食材来。”
  “黑头,别乱来!”吴伙头面露担忧,低声警告道。
  “没事,我一会就回来!”说完,她便转头跑开了。吴伙头来不及叫住沉玉,转身看见曲良,想到这小伙子平日谦和有礼,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急忙将他拉了过来。
  “快跟着黑头,别让他做傻事了!”
  曲良正找沉玉,听见这话,巴不得跟在后头,立马应了。
  沉玉蹑手蹑脚地贴着营帐往前,小心避开了近卫,朝一处溜去。记得郑发富的饭菜都是从后头这小帐子送出来的,当初她只以为是猪头将军另开的小灶,没有在意。如今想来,里面定然堆了不少好食材。
  见左右无人,她闪身跑进帐内。果然,这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沉玉脱了上衣,平摊在地上,把见着的肉块都丢了进去。直到塞不下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还以为这人要做什么大事,藏身在一角的曲良瞅见沉玉竟然在偷肉,心里满是鄙夷。小偷小摸并非大丈夫之为,他着实无法苟同。
  肉塞得太多,沉玉拿不起来,只能拖着走。忽然想起那觊觎她小金库的人总在自己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顿下脚步,试探着唤了一声:“……曲良?”
  被叫的人立马面色剧变,他向来最为骄傲的便是这隐藏气息的功夫,几年来多少一等一的高手从未察觉,别说如今却被一个小子轻易发现了。迟疑了片刻,曲良还是现了身,走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
  沉玉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急急道:“快帮我将肉搬到伙头营去,回头让吴叔给你多吃一碗,行吧?”
  她不等曲良答应,就把包着肉的衣服塞在他手里,便径直走了。曲良无奈,一手拎着肉,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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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逃命要紧



  营里的士兵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小插曲,晚上大伙围在一起,尝着鲜味可口的肉汤,喝着劣质的烧刀子,欢庆着胜仗,自是一片欢愉。
  沉玉咬着汤里的肉,早就把捉山鸡的事给忘了,直吃得满嘴油光,饱得不停打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把偷肉的事悄悄告诉了小虎和大头。
  “黑头好样的,那草包将军如果知道了,一定要气死了!”小虎大笑着,用力拍了拍沉玉的肩头,又道:“下回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要叫上我。看你这小胳膊,肯定没我拿得多。”
  大头瞥了眼不远处坐着的曲良,压低了声线:“你拉什么人去不好,怎么叫了那家伙?到时东窗事发,这人保不准会说出来……”
  “他敢!看老子不剥了他的皮,打得他满地找牙,什么话都说不了!”涨红着脸,小虎踉跄着站起身,暴喝一声。
  旁边的士兵大多喝得醉醺醺,也没怎么理会他。大头连忙把他拽了回来,没好气地道:“不会喝就别吃那么多酒,上回在帐里吐了,那味道几天都没给散去!”
  小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把碗放在脚边,道:“不喝就不喝,以前在家里兄长不让吃酒,今晚也是高兴,才多喝了几两……”
  见他那憨样,沉玉正偷笑着,忽闻一声巨响,吓得跳起身来。“这、这……怎么回事?”
  小虎脸色一白,心道不好:“芮国军前叫阵,怎会在这个时候!”
  大头扫视着周围喝得烂醉的将士,听到巨响有些还接着酣睡,心冷了大半。这样的状况,叫他们如何迎战?
  “整军,立刻整军!”胡可大叫着,衣衫不整地从主帅营帐跑了出来,一脸惊慌失措。本想着白天才将芮国的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他们晚上再也无力攻城,怎知还藏有一手!
  沉玉也吓住了,只觉耳中“嗡嗡”直响。瞪大眼,揪着大头的袖子不放。
  回头见他面色苍白,大头眼底有些不忍,把佩剑塞到沉玉手里。“仔细拿着,待会若敌军杀进来,也可自保。”
  “哦,好……”无意识地点点头,沉玉握着剑,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
  “此地不宜久留,你到后山藏着,我们随后就到!”大头轻声叮嘱着,随手捡起脚边的长剑,和小虎就冲向城门。
  “起来!你们这帮兔崽子,赶紧给我起来!”胡可见着地上烂醉如泥的士兵,气得胡子直抖,用力往他们身上招呼了几脚。“芮国的人都要杀进来了,还敢睡!你,去拿水来,给我泼醒他们!”
  清醒的将士早就跑到城门去了,胡可一眼瞅见呆站着的沉玉,粗声吩咐道。
  她把佩剑插进腰带里,麻利地到河边打了一桶水,兜头朝地上睡死的士兵泼了去。几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着面色铁青的胡可,慌乱地爬起身。“军师大人,小的、小的……”
  “快去城门挡着,别让芮国的人进城来!”胡可一脚踹到最近那士兵的屁股上,咬牙切齿道:“回头再跟你们这些兔崽子算账!”
  他们连声应了,一身湿淋淋地跑走了。胡可小眼往旁边一瞥,冷声道:“你,随我来!”
  沉玉还想趁乱往后山跑,军师这一唤,她怕是走不了。耷拉着脑袋跟着他回到主帅的营帐,便见郑发富正慌张地把盔甲穿上。可怜花魁在他身边急得一头汗,愣是没能把猪头将军庞大的身子塞进那小小的盔甲里去。
  胡可上前,急急提议道:“大人,我们立刻出发到后山躲一躲。外头还有好几千守兵,一时半刻芮国还破不了城的!”
  “就听先生的,这就出发。”郑发富把盔甲扔在地上,愤恨地踩了一脚。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去将一旁吓得花容失色的花魁揽在怀里,这才出了帐子。
  “你们几个,在前面探路。你,把干粮和清水带上!”虽然焦急万分,瘦猴军师依旧不忘交待好,才带上百来名近卫,和郑发富往后山去了。
  正走到山腰,城门前叫阵的擂鼓声已然听不清了,郑发富松了口气,这会才想到怜香惜玉,低声安抚着怀里的美人。
  走在前头的近卫忽然发现山上的虫鸣声销声匿迹,暗道不妙,转身想要示警,冷不丁数十支羽箭从山顶直射而来。沉玉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倒在血泊中,惊得立刻跳到一棵大树后,躲了起来。
  小命要紧,管后面是天王老子怎么的,先跑再说。
  “保护将军,快,退后!”胡可没想到芮国士兵会有法子越过激流,从山后潜入,一个哆嗦,一面往后跑,一面惊呼道。
  郑发富何时遇到这样危急的情况,腿软地死活站在原地,愣是动也不动,直接傻眼了。几名近卫跑过来用剑挡去了羽箭,一边拽着他就向后拖。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郑发富这才惊醒过来,撒腿就跑。
  花魁哭喊着也不见他回头,果然性命攸关的时候,美人算得了什么。可怜花魁平日自傲的三寸金莲,如今只能拖后腿。没有逃开几步,就丧命在冷箭之下。
  沉玉直看得心惊胆跳,眼见近卫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为捉鸡设的陷阱就在不远,急忙大叫道:“将军大人,不是那边,是这边!”
  郑发富已经慌不择路了,听见她的呼喊,犹如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肥胖的身子一转,就往沉玉指的路气喘吁吁地跑去。
  擒贼先擒王,显然芮国的士兵一见他跑开,羽箭的目标立马转开了。胡可喘着粗气,抹了把额上的汗,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背靠着那颗粗壮的树干,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郑发富不在身边,吓得跳了起来。
  “大人去哪了?你们,快去保护将军!”
  说罢,只闻山上猛地响起一阵喊声:“杀!杀!杀!”
  本要追上郑发富的近卫顿住脚步,脸上满是惊惶。“军师大人,芮国的人杀下来了!”
  胡可也顾不上了,回去是死,往前也是死。不跟着将军,到时没事了,他指不定怎么处罚自己!胡可心里盘算了一会,硬着头皮向郑发富跑走的方向追去了,近卫见状,只得尾随。
  沉玉见人都跑了,当然只能跟着逃。虽然师傅的武艺一流,可是自己连皮毛中的皮毛都没学上,独自一人必死无疑!抽出佩剑,把剑鞘丢了,握在剑柄,就当作是壮壮胆。
  一干人很快便寻到郑发富,不是他太胖跑得慢,而是一只脚掉进了陷阱,坐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
  近卫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把尖锐的竹竿拔出来了,郑发富杀猪般的叫声把众人都镇住了。胡可慌乱地捂着他的嘴,小声提醒道:“将军大人忍忍,这样会把敌人引过来的!”
  郑发富听见这话,连呻吟都不敢了,瞪圆了眼盯着他。胡可这才松开手,转头低声呵斥道:“还不赶快抬将军出城……”
  “军师大人,如今腹背受敌,如何离开?”近卫慌忙打断道,原本的百来人,只剩下不到四十个,皆是一脸焦急。
  当下,胡可六神无主,哪来的主意。眼角突然瞥见趁他们说话,想要偷溜的沉玉,暴喝一声:“你,就是你,一定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立刻带我们过去!”
  说完,近百只眼“刷”的一下全看向她,沉玉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人倒是能藏起来,这么多跟着,不就一窝踹了!肚子里把瘦猴军师骂了千百遍,想着赶紧脱身了去,面上唯唯诺诺地应道:“大人,小的哪里知道什么地方……就想去茅房……”
  “茅房!死到临头了,你现在还有心思去茅房!”胡可怒极,八字胡竖了起来,大骂道:“滚,到你的茅房去!”
  “多谢大人!”沉玉点头哈腰,忍着笑,跑得飞快。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小金库都贴身放在身上,出去也不用挨饿挨冻了!
  正幻想着以后的大好生活,前头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老远望见一人手握双锤,迎面而来,她直叹倒霉。那么多条路不走,怎么偏偏选上了这条,竟遇上了芮国有名的大将孙文康!
  这贼老天,还让人活命么……



第十三章 重伤敌将



  顾不得其它,沉玉拔腿就跑。再不逃,难道等着被锤头打扁么?
  “什么人!”孙文康暴喝一声,策马便追了上来。
  谁应他就是傻子!沉玉心里嘀咕着,一头扎进树林里。有着树木遮挡,马匹跑不快,可以争取一点跑路的时间。
  孙文康听了禀报,说是锦国主帅正往这边逃跑,急急赶了来。只要擒住了那姓郑的,便是大功一件。前面这人的脸干干净净的,衣服更是齐整,即使不是主帅本人,也不会是不知事的下仆。只要抓了来逼问一番,自然能得知郑发富的行踪。
  想到此,他当机立断,跳下马,徒步急追。
  沉玉吓了一挑,还道自己是小人物,孙文康骑着马,肯定不会步步紧逼。没想到这会竟然弃马也要追着她,眼看前面尽头便是断崖,难道贼老天真要亡她?
  孙文康也发现那人无路可逃,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沉玉不得已转过身,横竖往前得死,往后也没命,倒不如迎上去,死后起码也能博得个不畏强敌的美名。
  见她拿起佩剑,指着自己,孙文康只觉好笑。没想到锦国的军中也有不怕死的好汉,个子才到他胸口,胳膊瘦得跟竹签似的,仔细看,手臂还微微颤抖着。他上前两步,嗤笑道:“小子,识相地就告诉我,郑发富如今在哪里?”
  敢情这人是来寻猪头将军,而不是要对付她这样的小人物的。沉玉悄悄松了口气,嘟嚷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出来!”
  她这样可不是为了保住猪头将军的性命,而是师傅常说,一旦别人知道了想要的,定会杀人灭口。为了保住小命,只能故作玄虚,忽悠过去。
  沉玉脑瓜子里的曲曲直直,孙文康当然不会知晓。还以为这人异常有骨气,至死也不愿出卖主帅。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他向来敬重,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小兄弟,郑发富这般贪生怕死,遇事便丢下部属,独自逃命的将领,根本不值得你效忠。在下可以发誓,只要小兄弟说出来后,绝不会让旁人伤了你的性命,如何?”
  沉玉下山来,好话听得多了,最后却碰得一鼻子灰,还被人追得东藏西躲。虽然孙文康看起来一脸正气,不像是个大奸大恶,她也是不敢信的。
  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沉玉退后一步,剑尖依旧直指着孙文康。姿势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毕竟跟着师傅久了,耳濡目染,即使是个花架子,也显出几分气势来!
  见状,孙文康不明此人的深浅。又道是时间紧逼,耐性已是耗尽,便开口喝叱道:“既然小兄弟不领情,就别怪在下动粗了!”
  说罢,他一手提着千斤重的铁锤,猛地朝沉玉冲了过去。
  沉玉瞥见那吓人的双锤,索性豁出去了,把眼睛闭得死死的,把长剑往前一送!
  孙文康看她如此,不屑地撇了撇嘴,用上不足三成功力,抬手就将铁锤往沉玉身上砸去。忽然突生异变,他脚下蓦地扑了个空,冷不丁地身子往前扑去!
  “噗”的一声,沉玉只觉佩剑一沉,偷偷张开眼,竟看见剑尖没入了那孙文康的右胸,鲜血汩汩外涌,她怔得说不出话来。
  孙文康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伤,狠狠瞪向她。狰狞的面目和大片的血迹,让沉玉只觉眼前一阵晕眩,慌张地退开两步,顺带着把佩剑也拔了出来。
  他双目一瞪,捂着胸前的伤口,踉跄着便倒了下去。沉玉抖着身子,转身就按来时的路跑走了。虽然见过师傅杀人,可是轮到她自己,却是心慌的不得了。想当年她杀鸡都作了好几晚的噩梦,不知这回得多久睡不好了!
  正上山的曲良远远见沉玉跑下山,褐眸闪过一丝不解。城门余下的守兵,大多都往后山涌来,这人却反其道而行。咏城已被重重包围,他也是逃不掉的。这般想着,曲良沿着沉玉的反方向,疾步而上。
  当看见断崖前,满身鲜血又已晕迷不醒的孙文康时,曲良只觉全身冰凉。
  ********
  芮国大帐内,在座的将士皆是一脸凝重。
  “此次出兵咏城,先以诱饵引守兵出城,给一点甜头,减低他们的警觉。后以铁索搭桥,命孙文康率兵横渡激流,偷偷潜入,前后夹击。内应飞鸽传书,锦国士兵正是庆祝胜仗之时,放松警戒。按理说,咏城片刻即可手到擒来!”阮桓立在下首,扬声说道。
  被营救回来的子将赤英顾不得身上受刑的伤,拍案而起。“若此计顺利,孙文康又怎会重伤而回?从后山潜入的士兵,又为何频频落入陷阱,受伤无数?”
  对于他的质问,阮桓亦是狐疑:“此事只得元帅、孙将军与在下知晓,不可能泄漏于第四人……”
  “但是事实上,孙将军重伤,破城后不得不退兵回营。此仗虽大大地挫了锦国的士气,我们亦损失不少。”赤英懊恼地抿着唇,忿忿地打断道。
  “两位先坐下……”上首之人锦袍一挥,赤英皱着眉缓缓落座了。低低咳了两声,江怀闲抿了口茶,墨黑的眼眸凝着一片沉静。“众将不必多加揣测,攻城之计为阮长史与本王谋划,孙将军也只知一二,因而消息不可能泄漏了出去。再者,本王已经知晓,是何人用计阻挠!”
  “属下曾见着锦国主帅郑发富,以及其军师胡可。不过都是酒色之徒,谁会有如此谋略?可是营中请来了高人指点,但是至今并未接获此等消息,这……”赤英眉头一蹙,神情疑惑。
  “那晚不但阻挡你刺杀郑发富,后在山头布下陷阱,甚至刺伤孙将军,皆是此人所为!”江怀闲墨眸一扫,缓缓说道。“姓沉名玉,至今未能查明来路身份。”
  赤英大吃一惊,上回不过匆匆一瞥。那人矮小瘦弱,竟料事如神,武艺较孙将军更胜一筹?素知江怀闲爱才,他不由提议道:“元帅若是起了招揽之心,不妨将他收于麾下。”
  江怀闲俊雅的面容掠过一丝玩味,浅笑不语。长史阮桓轻轻摇头,叹道:“赤子将可知此人在锦国大军中担任何职?”
  赤英一愣,“此人这般宏才大略,身手不凡,不是都尉,也该为校尉……难不成是左右将军,但又并未听闻锦国的将领中有此名……”
  阮桓苦笑,答道:“沉玉是锦国郑将军帐下的贴身侍从,先前也不过是营内的普通伙头兵罢了。”
  “什么!”赤英彻底怔住了,不敢相信锦国一个干粗活的小厮就有这样的身手和谋略,可见锦国大营内如何的藏龙卧虎!“元帅,那锦国的皇帝在想什么,竟让郑发富这样的酒囊饭袋做了将军,却把沉玉如此的人才生生埋没?”
  眼珠一转,他迟疑道:“难不成借此掩人耳目,让沉玉在暗地里更好地大展拳脚?”
  一干将领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此等将才若是在芮国,定然加官进爵,大大地重用,怎会如此糟蹋?
  “消息只道此人深不可测,事情未查明之前,尚不能妄下定论。”阮桓思索片刻,正色道。
  江怀闲薄唇一勾,略微点头。“阮长史说得有理,为今之计,先着紧盯此人,再作谋划。”
  墨眸瞥向一脸不甘的赤英,淡淡道:“刺杀中发现沉玉此人,赤子将也算得上大功一件,如此功过相抵,子将不必介怀。”
  “是,元帅。”单腿跪下,赤英心下一暖,感激道。若不是他行刺失手,大军何需攻城,如今又怎会受挫至此?好在元帅并未介怀,此话更是让他在一干将领中少了难堪,心底对江怀闲的敬意越发深厚。
  “咳咳……”
  小元担忧地上前抚着他的后背,江怀闲的俊脸因为咳嗽染了一丝红晕,好一会才停了下来,眉宇间隐约可见倦色。
  阮桓见此,关切地道:“元帅抱恙,先回营帐歇息吧。”
  “也好,咏城一乱,锦国折损极大,近日内不可能有所动作。众将也累了,今晚便稍作休息。”说罢,江怀闲起身离去。


第十四章 蒲柳之姿


 “阮长史,元帅的病为何一直不见起色?”赤英与阮恒徐步走出大帐,见四下无人,不解地问道。不时听到帐内的咳嗽声,他满脸忧心忡忡。
  阮恒轻轻一叹,“皇上多次派御医前来,只道是当年的伤寒没有彻底根治,落下了病根。尤其到了春秋两季,愈发严重。此次出征,对外宣称是染了风寒,实际上,却是旧病复发……”
  见他长吁短叹,赤英皱眉道:“汴梁人人都说是皇上忌惮元帅,才会让他在此时出征……”
  “嘘!此话说不得!”阮恒朝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压低声线道:“皇上与元帅情同手足,若不是此时出兵机不可失,元帅又怎会带病领兵?”
  看赤英不明,他又解释道:“春秋两收,芮国偏南,较之锦国春收早了将近一个月……”
  闻言,赤英恍然大悟。“锦国春收前需征兵入伍,田地失了壮丁,收割自然较平常慢得多,军中粮草亦受到拖延。”
  阮恒点点头,“若然攻城之际,咏城即使再固若金汤,军中粮草又接应不上,锦国大军亦只有投降一途!”
  赤英一笑,“阮长史果然深谋远虑,攻城一计不成,立刻有此一着。”
  “原想攻其不备,可惜被沉玉此人识破,只得另辟蹊径。”输赢乃兵家常事,阮恒并不觉得难以启齿,坦然承认。“不知军粮被劫,这人会如何应对?”
  “纵使咏城山中有不少飞禽走兽,但三万守军没有那些粮草,连半个月都不可能坚持下来。”赤英嗤笑一声,不屑道:“至于那叫沉玉的小厮,在下觉得他能伤了孙将军,也不过是好运而已,元帅和阮长史根本无需对此人过分关注。”
  “孙将军是元帅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子将亦只能和他打成平手吧?”阮恒眯起眼,神情深高莫测。
  赤英一窒,确实以孙文康的身手,即使是轻敌也不可能受如此重伤。思及此,他心里萌生出与沉玉交手的念头,倒是不知这人是否和传言中这般厉害?
  “两位大人,元帅有请。”小元走上前来,垂着头,恭谨地拱手道。
  阮恒双眉微蹙,“这时传召我们两人,元帅还尚未歇息?”
  小元皱着脸,嘟嚷道:“汤药是服下了,和衣躺下片刻,又命小人请两位大人前去商议……”
  阮恒无奈一笑,轻拍着小元的肩头,道:“元帅决定的事,鲜少人能改变的。赤子将,我们这就过去吧。”
  赤英转过头,低问一声。“以长史之见,此时元帅传召,可是拦劫锦国军粮一事?”
  听此一问,阮恒自是了解他的意思。即使元帅在众人面前提赤英解围,仍不如再立功更有说服力。对上阮恒了然的目光,赤英脸上有些赧然。
  “拦劫军粮这样的小事,还轮不到赤子将出马。”说话间,两人已是走到帐前,内里忽然传来一道声线。
  赤英吃了一惊,掀开幕帘大步走入:“元帅,孙将军伤重,属下愿自荐前往!”
  相比帐外的寒凉,帐内的四角设了火盆,暖意融融。案前略显瘦削之人身穿浅黄色的单衣,显然是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烛火摇曳,宽袖上栩栩如生的四爪黑龙若隐若现。
  代表芮国帝王的金色和龙纹竟有第二人拥有,可见江怀闲地位之高。除了皇上赵怀津,他便是芮国最尊贵之人!如今圣上尚无子嗣,他亦是唯一的皇位继承者。赤英每次被召见,都会为自己能成为江怀闲麾下之将而自豪。原为军奴的他,若不是元帅的一手提拔,又如何能去除奴籍,直至高居军中子将?
  江怀闲黑沉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阮长史留守大营,赤子将从旁辅助。孙将军伤势未愈,由其副将于何领兵,明晚子夜出发。”
  赤英听到将领并非自己,未免有些失望。转眼一想,不由愣住:“元帅,孙将军身边何时有叫‘于何’的副将?”
  瞥见阮恒突变的脸色,恍然道:“此等小事,怎需元帅亲自前往?再说,元帅的身子……”
  江怀闲薄唇勾起,打断道:“赤子将这是怀疑本王的身手?”
  “属下不敢,”赤英忙不迭地应着,又道:“此事……请元帅三思!”
  “下官亦请元帅三思!”阮恒单跪在地,恳切地扬声说道。元帅离营,这是何等大事。若皇上怪罪下来,他们纵使有是十条命,也是担当不起的!
  “无需多言……下去吧。”江怀闲不容拒绝的语气,两人只得应声告退。
  *******
  沉玉托着下巴,靠着树干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那天之后,她就没睡过好觉,一闭上眼,只觉一片血红,就如同当年一样,满山遍野的血腥味,久久不曾散去……
  “黑头,睡着了?”大头走了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沉玉摇摇头,张开眼看向他,奇怪道:“不是说军医那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你怎么得空出来溜达?”
  “能忙多久,伤得太重的不就草席一卷,往大坑里丢就是了。药不够,伤得轻的都被赶回去躺两天。”他瞥了过来,笑道:“说起来,黑头你现在可是大英雄,怎么还躲在这里摸鱼?”
  沉玉皱皱眉头,横了他一眼。“哪门子的英雄,不就是莫名其妙地刺伤了那个姓孙的,如今去哪都让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还想趁乱逃跑,谁知芮国士兵叫嚣着孙文康的仇,他们定然还回来。这下好了,上千只眼睛瞅着,跑得掉才怪呢……
  “芮国的猛将三两下就让你摆平了,还让他们退兵了,不是英雄是什么?你就别谦虚了,兄弟们也是好奇,别太在意。”大头摇头晃脑,叹道:“真遗憾,草包将军还活着。”
  沉玉相当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遗憾。”
  师傅说得对,好人没好报,坏人大多长命百岁。所以她从小就决定了,绝对不当好人!如今看郑发富就知道了,被敌军包围,身边的近卫几乎死光了,除了落进陷阱伤了小腿,半点伤也没有。果然这贼老天总是打瞌睡,不怎么睁眼的。
  老远见着小虎跑了过来,拉着沉玉就要往回走。大头起身挡了一下,皱眉道:“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郑将军和胡军师要召见黑头,听守着帐外的兄弟说,里面的瓷器、字画都摔得稀巴烂。这回叫上黑头,肯定不会是好事。”因沉玉在山头设下陷阱的关系,延缓了敌军偷袭,让不少营中的士兵捡回了一条命,对她自是十分感激。一察觉不妥,立马就让小虎来报信了。
  “就算这样,你打算带黑头去哪里?违抗军令,一样只会吃苦头!”大头烦躁抓了抓头发,低喝道。
  小虎一时也没了主意,“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该怎么办?”
  吃了败仗,猪头将军的心情好才怪。瘦猴军师这回吃了鳖,肯定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不过营里的士兵心都向着她,自己有什么好怕的!想到这里,沉玉拍拍胸口,道:“别担心,不是还有你们在外头。”
  “对,如果他们为难你,我们立刻冲进去!”小虎用力地点头,忿忿道:“黑头,我这就送你过去!”
  看他好像要吃人的表情,沉玉无奈地摆摆手:“别,你这样子怪吓人的,在前头等着我就好。”
  说完,走到主帅的营帐前,和刚调来的士兵点头示意,沉玉咬咬牙,便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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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坛吉尼斯记录获得者优秀版主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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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坑鸡坑人


 “两位大人,不知叫小的过来,有什么吩咐?”在帐外满脸凛然,进去立即换了副谄媚的嘴脸,沉玉这变脸的功夫,被喜怒无常的师傅锻炼得出神入化了。
  本以为立了头功,这人定然不可一世的模样。不想竟没有多少变化,郑发富和胡可对视了一眼,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若果此人难以掌控,对他们来说就不得不除了。毕竟来硬的,外头的士兵不答应,作乱以下犯上,后患无穷。能收买,自然是好的。
  郑发富半躺在床上,军医早就用了上好的伤药敷在伤口,只是隐隐有些作痛。倒是身边少了那娇滴滴的美人,心痒难骚。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美人想要的话,再叫人送来就是。若是成了包袱拖累自己,还累得他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
  盯着沉玉半晌,郑发富才懒洋洋地开口:“这次你做得很好,本将军自有打赏。”
  朝胡可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起身在帐内取出几样精致的古玩,放在桌上。“这是将军赏赐给你的,以后好好替将军好好办事,打赏就不止这些了。”
  沉玉双眼瞪得滚圆,眨了好几次眼,吃惊道:“这、这是小人应该做的,大人太客气了……”
  那青瓷她以前见过,大官家里才有的。旁边的不是白玉簪么,还有金佛像,玉观音吊坠……把这些拿去当铺一换,得多少银两啊……
  一时间,沉玉只觉银子已经在眼前飘来飘去了。
  垂涎的模样看在郑发富眼里,脸上闪过一丝鄙夷。果然是土包子,这么点低劣的玩意儿,他还不放在眼内。毕竟比起家中皇上赏赐的物事,可差得远呢。
  瞬间敛了神色,他笑道:“从今日起,你便不是我的侍从了。”
  闻言,沉玉一惊,立马跪了下去。“大人这是,要赶小的出营?”
  抢了他的功劳,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虽然她做梦都想跑路,可是现在出去,说不准在哪个阴暗的角落,就要给“卡擦”掉了,打死她也不敢离开大营的!
  胡可上前虚扶了沉玉一把,笑眯眯地道:“我们将军像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人么?若果不是你引开了敌兵,又事先在满后山挖了陷阱,刺伤了那孙文康,我们如今又怎会无恙?”
  说到那堆坑,他咬牙切齿地加重了语气。当时护着郑发富的近卫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胡可只能被迫背起郑发富,回到这营帐来。遇着敌军毫发无伤,这会却差点半条命赔了去!
  郑发富不知他心里腹诽着,接上了话头。“明日起,你便升任司膳一职,掌管本将军的伙食。”
  闻言,沉玉似是一怔:“原本那位司膳大人,如今可是……”
  郑发富冷笑一声,脸色骤沉。“他私吞了食材,还有脸继续留在帐内么,吃几棍子,已是本将军格外开恩了。”
  淡然的语气,让她心底一寒。不过少吃了几块肉,用得着对那司膳施军法么。微微垂下眼,沉玉纵然不悦,也不敢在面上显现出来。
  “没事的话,这就退下吧。”郑发富不耐地挥挥手,胡可立马出声将沉玉打发出了营帐。“不必再回伙头营,你的新帐子就在后面。赏赐的物事,待会就让人送过去。”
  “多谢将军,小的告退了。”沉玉咧着笑,躬身退了出去。见帐外的两守兵一脸担忧地盯着她,回了个笑容,抬脚便往后头走去。
  小虎和大头急急跟了过来,着急地问道:“黑头,他们没为难你吧?”
  沉玉耸耸肩,笑道:“赏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又提拔为司膳了。”
  司膳看似不起眼,品级却跟校尉相当,如今她在军中也算是相当体面的小官了。只是,跟侍从一样,左右都是伺候猪头将军而已。
  三人拐了个弯,却听见一声声惨叫传来,沉玉顿住脚步,望见前任的司膳趴在帐前的长凳上,两名士兵正拿着板子,用力地在他身上招呼。老远能闻着一股血腥味,那人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这人不就是……”小虎愣了好一会,怔得不知如何开口。
  大头摇头一叹,看向沉玉。“这出戏,姓郑的故意让你看的吧?”
  她略微点头,眼底一黯。现在上前阻扰,自己明儿就不必再上任了。不是他死就是她亡,除了这样站着、看着,沉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小虎看得双眼通红,紧握拳头就要冲过去救人,大头一手揪住他,低声呵斥:“你想害死黑头么?上去救人,你心里舒坦了,这事还不是他给你担了去!那姓郑的如今死盯着黑头,早就想抓住把柄,好将他除了去!”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小虎颓然地垂下头,咬着唇,口中隐约有些铁锈味,不甘心地说着。他一心参军为了保家卫国,如今在营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小虎只觉胸口闷沉,当初自己怀着一腔热情参军,现在心里却越发冰凉!
  说话间,帐前已是没了声息。士兵上前探了鼻息,朝另一人摇摇头,抬着司膳打得血肉模糊的尸首便离开了。剩下一张板凳孤零零地立在前头,唯有地上点点血迹提醒着他们,一条性命就在这里被人生生掐断。
  三人默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几名士兵抬着郑发富打赏的玩意来,高高兴兴地贺了喜,才打破了沉默。沉玉勉强扯了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和众人道了谢,迟疑着踏进了营帐。
  大头跟在后头,叹道:“待会让人仔细清扫,把晦气都赶出去。”
  “营里死的人还少么,说什么晦气。”沉玉坐在榻上,冷冷地扫了眼桌上那精致的物事。“刚打赏一轮,便在帐前行刑以示警告。我何德何能,让他们这般用心?”
  “黑头,别笑了,比哭还难看。”知她难过,小虎上前拍了拍她肩头,笨拙地劝道。
  眨眨眼,她低下头。“好,不笑了。说正经的,帐内的食材不多了,明儿我们向将军请示,出城去采买。”
  “让小虎陪你去,早去早回。”大头垂下眼,笑道:“出来太久,我先回了。”
  沉玉自是知道大头不能离营,忽地揪住他的衣袖。“我去把你调进这里来……”
  “别,”大头微笑着摆摆手,调侃道:“让我负责那草包将军的伙食,铁定会忍不住在饭菜里加料。到时,可就要把你搭进来,把好不容易得的小官给丢了。”
  见她脸上没了笑意,他才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里向来没有两个人住进来的理,别让他们揪住小辫子让你难堪了。”
  说罢,耸耸肩便出了帐子。
  小虎搓着掌心,嘀咕道:“大头就是心眼多,这里还不比军医那里好得多……”
  沉玉瞥向他,这年头如此缺心眼的人还真不多……
  “不过黑头,兄弟都说你神机妙算,早就知道芮国的家伙会从后山偷袭来。所以,才带着我跟大头两人一块挖坑……兄弟们说了,以后有这样的事别忘了叫上他们!”他抓抓头,把大伙昨儿缠着自己转告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起那些坑,沉玉还真是心疼。费了多大的劲才挖了漫山遍野,得捉住多少山鸡,煮几大锅鸡汤。偏偏那些芮国的人这时候杀过来,不但把坑都填了,原本抓到鸡的陷阱都弄坏了,跑了不知几多只。想到这里,她越发郁闷得不行。
  努努嘴,她横了小虎一眼,朝他招招手。小虎听话地把脑袋伸了,沉玉抬手揪住他的耳朵,扭了一把。小虎捂住通红的耳朵,疼得嗷嗷直叫,委屈地瞅着她:“黑头,我又做错什么了?”
  没好气地看着他,沉玉悄声说道:“你不想想,如果大伙都知道山上有陷阱,谁还那么笨一股脑地去踩?”
  小虎一拍脑瓜,明白了。见左右无人,凑了过来:“我晓得,以后有这样的事除了大头绝对不告诉第四个人!”
  边说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沉玉,生怕以后有这等重要的事不让他凑上一脚。
  沉玉故作深沉地微微颔首,心里快笑翻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挖坑捉鸡却坑了偷袭的敌人,如果芮国那叫“不败”的家伙知道了,怕是郁闷得吐血吧……


第十六章 英雄救美


 采买的事,郑发富大手一挥,立马答应了下来。毕竟帐子里的肉所剩无几,军粮又迟迟未曾运到。向来无肉不欢的他,巴不得沉玉出去把隔壁城内的肉全都给搬回来。
  把猪头将军给的银两收好,沉玉瞄了眼帐内的古玩玉器,朝小虎努努嘴道:“把那些全部包起来,待会一块带去樊城。”
  小虎顺从地把它们放进包袱,奇怪道:“黑头,这些都是将军赏赐的,拿出去做什么?”
  “值钱的东西放在这里,根本是暴殄天物,除了看看能吃么?倒不如拿去当铺里,换上能办事的银子才是实在。”沉玉狡黠地眨眨眼,看着包袱胀鼓鼓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要把这些都拿去换钱?”小虎吓了一大跳,蹦了过来。“黑头,如果以后将军问起,你怎么跟他解释这些东西的去处?”
  “放心,他管不了那么宽。大不了就说,‘小的担心将军的身子,特意将上次赏赐的玩意多换了些肉来孝敬您’,这不就行了!”她装出一副小人谄笑的嘴脸,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小虎也乐了,“这主意好,就怕胡军师多了个心眼,怕是不易忽悠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太多了。”沉玉摆摆手,往榻上一倒。“樊城离这里有多远?明儿又得靠这两条腿来回跑,真累。”
  小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我昨儿好不容易借来一匹马,回来的时候将东西让它驮着,不会太累的。”
  “还是小虎哥想得周到,”还说他昨天跑去跟马厩的小厮鬼鬼祟祟地嘀咕了半天,原来说的是这事。沉玉坐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又道:“不早了,快去睡吧。”
  “明儿赶早走,我在这凑合着睡一晚就行。”小虎跑去帐外把铺盖抱了进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睡觉不打呼噜的,黑头不会嫌弃我吧?”
  铺盖都准备好了,她还能推他出去么。再说,小虎睡的是大帐子,几十个士兵挤一窝,早上也不好去叫醒他,沉玉便同意了。看她点头,小虎麻利地把铺盖一展,躺下去不到半刻钟,便睡了过去。
  沉玉对他的睡功很是吃惊,目瞪口呆地听着小虎绵长的呼吸声。她撇撇嘴,翻了个身便也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两人匆匆洗漱了一番,便急急上路。当然,包袱都在小虎的肩头上。沉玉除了贴身藏好的银子,两手空空。哼着曲走了半个时辰,她脚丫子就开始疼了,不由把主意打到马的身上。
  “小虎哥,我们这就骑马。不然到了集市,都得晌午了。”
  小虎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黑头累了的话,就坐到马背上去吧。”
  虽然马是借了,但小厮生怕郑发富怪罪下来,只给了匹又病又弱的老马。驮点东西还好,这人坐下来,这马可受不了。小虎原本也想着骑马去的市集,快去快回,如今看来,为了让马活着回去,他压根不敢上去。
  沉玉的个子小,马背上又没脚蹬,手脚并用,小虎还推了一把,这才算是坐了上去。小虎牵着马走在前头,笑道:“黑头,回去得练练,不然我们锦国的大英雄连马都不会骑,会被人笑话的。”
  “谁说士兵一定要会骑马的,不是还有步兵,营里也没有那么多马匹。而且我才不稀罕当英雄,没见皇榜上写的最多的都是某某某杀敌立功。最后没升官发财,都去后头的乱葬岗里呆着了,我才不愿意这样。”沉玉撇着嘴,反驳道。
  死得够壮烈,除了自己一家子都沾了光,半辈子锦衣玉食,有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惜她孤家寡人,把小命丢了,让谁风光去?而且,这样的甜头她宁愿自己尝,吃不到宁愿不要了。
  她这话,小虎听了可不高兴了。“如果没那些将士的牺牲,我们哪来的安居乐业?身为锦国人,都该这样奋不顾身……”
  “我不是锦国的,”沉玉横了他一眼,打断道。
  小虎一愣,停下了脚步,诧异地问道:“不是锦国……难不成黑头你是芮国的?”
  “怎么,如果我是芮国的,就把我绑上当奸细剐了?”她瞪着眼,不悦地反问道。
  窘迫地抓了抓脑袋,小虎赶忙摇头。“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想不通,你干嘛跑来锦国参军,还把芮国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不会是和他们有什么私仇吧?”
  “你这脑袋瓜子都想的什么,我像是跟人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吗?”没好气地看着他,沉玉嗤笑一声。
  “也对,我经常口无遮拦也没见黑头你生气,不像是会记仇的人。”小虎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憨厚一笑。
  沉玉耸耸肩,跟少根筋的人计较,气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别担心,我也不是芮国人。”七岁时就被师傅捡了回去,天知道她到底是哪一国的。
  小虎听得有些懵了,沉玉无所谓地挥挥手:“管他的,反正我不是从地底下莫名其妙蹦出来就行,对吧?”
  “谁会从地里蹦出来……”他嘀咕着,忽然加快了步子。“黑头,要到樊城了。看,多热闹!”
  樊城离咏城不到二十里,两者却天差地别。相比咏城冷清又破烂,樊城却丝毫未受战事的影响,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两人进了城,忍不住四处张望。小虎被兄长领着也算是见过世面,沉玉从小住在山头,何时见过这般,兴奋地跳下马,在小贩的吆喝声中来回乱窜。
  小虎生怕耽误正事,一把抓住她,嚷道:“黑头,我们先把东西都买好了,再慢慢逛吧。”
  “知道了,”随口应着,沉玉的眼睛压根没从那些少见又有趣的玩意儿上移开。
  刚走了几步,见前头人群聚集,指指点点,不由好奇地挤了进去。一个面目猥琐的执跨弟子正挡住一锦衣人,黑纱斗笠掩住了容颜,露在宽袖外的双手犹如白玉,旁边的人看得口水直流。
  锦衣人的身后的小童怒视着那执跨弟子,涨红着脸,显然是怒极。
  小虎把包袱放在马上,卷起袖子就要冲了过去,沉玉一把拉住他,他不乐意了。“黑头,我们再不过去,那姑娘就要被登徒子欺负了!”
  “谁说不理这事了,你留下,我去!”沉玉拍拍胸口,拽着佩剑就威风凛凛地走了过去。小虎愣了一下,黑头向来不爱多管闲事,这回怎么转性了?
  却不知沉玉其实是看到了锦衣人腰上的玉佩和手上的玉扳指,心里正盘算着救了人,会有多少丰厚的报酬呢!
  抽出剑,装模作样地站在锦衣人身前,她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大街上公然调戏良家妇女,简直罪不可恕……”
  小童听了这话,狠狠瞪着沉玉。“你瞎了狗眼,这是我家公子!”
  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沉玉的气势弱了下去,草草继续道:“不论良家妇女还是公子哥儿,总之我要替天行道……小虎哥,上!”
  眼看着那执跨弟子身边蹦出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她当下跳到那小童身后,立马转口道。被人点名的小虎怔了怔,背着包袱就冲了来。那些打手不过会些花拳绣腿,怎会是他的对手,转眼间丢下一句“走着瞧”,撒腿就逃了。
  “多谢这位兄弟相救,”锦衣人拱起手,面对着小虎说道。
  一旁的沉玉脸色微黑,嘟嚷道:“我也帮了忙,怎么不谢我?”
  锦衣人还没开口,小童便不屑道:“你除了拿着剑装装样子,跑到我后面,有做别的么?”
  “……没看见我挺身而出,凭这点也是要谢的!”沉玉硬着头皮,愣是反驳道。
  “既然如此,两位不介意的话,一起上楼用饭吧。”小童还要张口,听见要和他们吃饭,更是一肚子不愿意。见了锦衣手势,只得退开。
  原本想救了这人,不给点银子,总该把手上的玉扳指给她吧,谁知就请一顿饭,小气得紧。不吃白不吃,沉玉心里嘀咕着,点头道:“好啊,我们也饿了。”
  偷偷瞄到小童的脸色黑了,她更乐了,不客气地走进城里最大最贵的酒楼。不吃回本,他们不是亏了!



第十七章 美色当前


 “在下子何,不知两位高姓大名?”要了一间清净的雅间,锦衣人的斗笠始终未脱下。
  沉玉见着那双玉手,对他的相貌很是好奇,不禁奇怪道:“公子吃饭的时候,还戴着斗笠?”
  “公子见不得风,再说,他的相貌也不是普通人能见的。”小童站在锦衣人身后,冷哼着插嘴道。
  “难道是长得太丑,不能见人?”沉玉挑挑眉,笑着调侃道。
  却见子何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歉意道:“让两位见笑了,在下的身子素来不好,鲜少出门。侍从也是担心,有些口不择言,在下为两位赔不是。”
  听着他有些嘶哑的声线,沉玉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开玩笑的……不过公子一出门就遇着今天的事,够倒霉的。”
  才说着,抬头瞅见他将斗笠一掀。秀美的长发轻轻扬起,眼角微挑,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女气,自然而然地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小虎当场就红了脸,先前在帐内见着的花魁已经够美了,与这人比起来,却犹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花魁又算得了什么。沉玉盯着他的脸半晌,吞了吞口水。他比师傅说的妖精还要漂亮,不会要吃人的吧?
  “刚才那人是樊城城主的么子陈景,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子何垂下眼,轻轻一叹,长长的睫毛在眼前投下一道暗影,衬着略显苍白的面色,平添了几分柔弱。让人禁不住想要将他好好揽在怀里,仔细安慰一番。
  “公子独自留在樊成,也不得安生,还是赶快离开为好。”即使是最怕麻烦的沉玉,看着子何这般,亦难得地开口劝道。
  “在下有要事在身,需得暂时留在樊城。”子何低低咳嗽了一声,忽然恳求道:“两位若是无事,可否在此三日,护我两人周全?”
  “这……”沉玉皱起眉,迟疑道:“我们两人来樊城,身上带的盘缠不够,怕是不能久留。”
  子何一双墨眸淡淡地看了过来,小虎只觉胸口一窒,猛地起身爽快地应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过区区三日,我们就留下好了,一定不会让陈景那兔崽子靠近公子一步!”
  沉玉偷偷扯了下他的衣角,美色当前,果然不是谁都能抵挡得住的。他们留在樊城三日,回去如何跟猪头将军交待?小虎这不是找死么,猪头将军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人的。
  “那么,就有赖两位了。”子何薄唇一弯,小虎看得双眼发直。沉玉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会小虎什么都听不下去。事情已经应承了,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默许了下来。
  “小元,让掌柜送一桌好菜来,另外再开两间上房,算到在下的账上。”他转头吩咐着,小童乖巧地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酒菜片刻便送了来,速度之快前所未闻,沉玉心里嘀咕着,对面叫子何的人,怕是这酒楼的大金主。酒过三巡,小虎头重脚轻,双眼更是肆无忌惮地在那美公子的身上徘徊。小童看得额上青筋暴起,反观子何却神情自若,面上不见半点不悦。
  沉玉就知道小虎不会喝酒,但看着美人肯定不知节制,她只敢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酒杯,不然待会谁把他弄走?看着小虎还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眼睛却越来越亮,担心他色心一起,把那公子扑倒,便急急说道:“小虎哥醉了,失礼之处请公子多多包涵,我这就扶他回房间歇息。”
  “这点小事,让小元代劳便可。”子何微笑着,蓝墨色绣边锦袖一挥,童子上前托着小虎的手臂,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沉玉愣了愣,倒也有点眼色,笑道:“没想到公子的小童也有如此神力,方才若非我们两人插手,那城主的么子恐怕也占不着便宜去。”
  子何轻笑一声,“小元不过力气比常人大了些,说到拳脚,要对付几人,却是只能自保。”
  “原来如此,”雅间内只剩下两人,沉玉浑身不自在,随口答了一句,便想离开。“小虎哥不知如何了,我这就上去看看。”
  才站起身,却见子何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色。“小兄弟似是讨厌在下,是因为在下强人所难,让两位留下?”
  闻言,沉玉尴尬一笑,只得坐了回去。“公子多虑了,你我萍水相逢,何来的厌恶。再说,公子相貌堂堂,谦和有礼,举止得当,能与公子结交是我们的荣幸。”
  子何眸底一冷,却被半垂的眼帘掩了去。这人分明讽刺他相貌如此,还到处晃悠,才招惹了陈景那样的货色!如今答应护他,冲着的也是他这张脸!
  “……小兄弟谬赞了,实不敢当。方才张兄唤你一声黑头,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
  “公子也叫我黑头就可,名字而已,不必太在意。”沉玉干坐得闷了,又怕那人多问,寻了个由头便溜了出去。
  小童推门而入,恭谨地道:“公子,那人也回房去了。”
  雅座上之人略微点头,忍着一肚子疑问的童子这才开口问了起来:“为何公子方才不让小人严惩那登徒子,还执意和那两人同行?不过是粗鄙之徒,根本没资格与公子平起平坐。”
  子何一笑,收起了方才的和蔼之色,俊雅的面容透着一股冷凝。小童一惊,立刻双膝跪下。“元帅,是小人逾越了……”
  江怀闲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起来吧……小元,你还没认出他们的身份么?”
  小元站直身,满眼狐疑。想不通什么样的人物,令元帅这般介怀。忽然灵光一动,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元帅,难道是……怎么可能……”
  那瘦小干扁,又胆小怕事的,竟然就是坏了阮长史攻城计谋的人!虽有耳闻,此人不过是锦国将军的贴身侍从,不想居然是这样的家伙。不论换了谁,怕是都不敢相信的。
  望着对方空空如也的软座,想到刚才沉玉戒备的神色,江怀闲唇边勾起一丝玩味。“此人不是装傻,便是阮恒和赤英看走了眼。”
  “元帅,那叫张虎的无礼之人,是否让小的……”抬手在颈上一抹,小元对他色迷迷的眼神,早已恨不得把那双眼挖了出来!
  “不急……事情进行得如何了?”端着酒杯,他浅尝一口,冷声问道。
  这张脸和娘亲有五六分相似,每次出门总会受到男子的骚扰,对他垂涎不已。难得那叫沉玉的人,不过开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而后态度平常,倒是少见。
  “一切照计划行事,”小元躬身答着,又问:“陈景在府内召了一批打手,正往此处前来。”
  “来得正好,许久未动,身手不知是否还在。”
  只闻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小元小身板颤了颤,这陈景真把江怀闲惹火了,定然凶多吉少。“元帅,不如那些人留给沉玉他们,好看看两人的身手……”
  “刚刚的打斗就可看出深浅,那张虎的拳脚路数刻板,对付三流之人还可,若碰见一流的高手,只有挨打的份。沉玉为了掩饰实力,大多不愿出手的。如果推断不错,陈景这会召集的,定是府内贴身保护城主之人,陈虎应付不来。”墨眸微闪,江怀闲笑得愈发惬意。“小元,明白怎么做了?”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他又抖了抖,元帅每次笑得这般高兴,就得有人倒霉了。那陈景招惹谁不好,偏偏选上了元帅,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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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鸡同鸭讲


 趁着小虎在房内呼呼大睡,沉玉拎着包袱就到附近的当铺去了。背着这么些东西,走动也不方便,让旁人觊觎了去就更糟糕了,还不如赶紧换成银子脱手的好。
  随便寻了间大当铺,一个布衣伙计迎了出来,沉玉一屁股坐在堂上的木椅上,抬着下巴横了他一眼。“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见我,有大生意来了。”
  伙计眼底精光一闪,躬身应着便将她领进了内堂,奉上茶,好生伺候着。掌柜片刻便急急走了来,看见沉玉明显一愣。
  她不耐地把桌上的包袱往外一推,嚷嚷道:“掌柜的,看这些能当多少银子?”
  掌柜这才上前,打开包袱一看,怔住了。“小兄弟,这些东西是打哪来的?”
  “怎么,还担心我去偷去抢来的?”沉玉一拍桌面,不悦地跳了起来。“既然掌柜看不上,那么我到别处去寻个识货的……”
  “小兄弟别急着走,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玩意样样精致,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在下就随口一问。”掌柜搓搓手,赔笑着又问道:“这么大笔的生意,在下做不了主,可否请东家过来一看?”
  想换点银子花,竟然这般麻烦。沉玉皱着眉,明显有些不愿意了。掌柜生怕这大生意飞了,急忙解释道:“我们东家就在后头,这位小兄弟,请!”
  想着走一趟也好,沉玉拿起包袱,慢悠悠地跟在掌柜后头进了内院,在一处厢房前停了下来。早已有人将前头的事禀报了,掌柜侧身便让她进了去。
  看见正中桌前坐的红衣女子,沉玉有些惊讶,转眼笑了起来。“没想到樊城第一大当铺的东家,竟是一名女子。”
  丹凤眸轻轻一挑,极尽妩媚,女子起身一福,笑脸盈盈。“奴家也不料,我锦国的大英雄会驾临这小小当铺。”
  居然会有人认出她这样的小人物,沉玉倒是有些奇了。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径直给自己斟了杯水,一口灌下。“小的何德何能,让东家惦记了?”
  “奴家姓柯名柔,英雄就别东家、东家的叫了。”柯柔细腰一扭,挨着她落座,纤手一抬,拿起茶壶为沉玉的杯子满了水。
  “小的沉玉,柯姑娘也别英雄、英雄的叫,让我浑身怪不自在的。”见对方这般爽快,沉玉也不扭捏,直接报上名来。
  柯柔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含着一丝脂粉味飘来,不经意间朝她这边挪了挪。若是平常男子,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了。可惜碰着沉玉这个“假小子”,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
  柯柔抿唇一笑,心下有了几分了然。“包袱里的玩意,可否让奴家一看?”
  沉玉把包袱放在桌上,她不过扫了一眼,伸出三个指头。
  “三百两?”沉玉眉头一蹙,原本对这些东西的价钱就没有计较,也不知吃亏了没,盘算着这么多银子,已经足够她一个人用好久了。
  正要开口答应,忽闻柯柔“扑哧”一声笑了。“若被人知道我这第一当铺,这么多玩意只当了三百两,只道是奴家的心黑得紧,别的人谁还敢踏进来。三万两,不能再多了。死当,一次算清,如何?”
  “好,成交!”三万两,沉玉听得心花怒放,满口答应。那么多的钱,足够她一辈子舒舒服服地过了。想了想,迟疑道:“三万两,得折成多少银子?”
  柯柔乐了,“难不成你只要白银?别说奴家的铺子里没有这么多现银,就算有,怕是要三四个壮汉来抬回去了。”
  总觉得银子在手,心里才踏实。但是既然那么重,沉玉只好作罢。拿着一叠银票,又换了近百两的碎银,高高兴兴地出了当铺。
  掌柜眯着眼,见她走远了,才上前道:“东家,就这样放他走?若有此人的加盟,我们的大业便能事半功倍。”
  “派人盯着,随时回报。”柯柔的指尖勾着额前的碎发,红唇一勾,好不得意。击退芮国“不败将军”的大英雄,居然会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甚至是……
  *******
  沉玉兜里揣着钱,兴冲冲地到市集转悠了好久,把之前感兴趣的玩意都买了下来。不一会,便塞满了包袱,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蹑手蹑脚地到了房前,想了想,还是去小虎那看看。不想一开门,却见美公子正坐在桌前,墨眸定定地看向她。
  瞥见床上的小虎还打着呼噜,她郁闷地走了过去。“天黑了,公子不回房休息?”
  “小元煮了些解酒的汤药,就想着给张兄弟送来。”江怀闲指指一旁的篮子,从容答道。
  “小虎哥喝醉了,不到明天大早都不会醒来,怕是要辜负公子的一番心意。”正因为如此,沉玉才放心地溜出去,把东西给当掉。这样一来,银子就全都到她的兜里了。
  “不妨事,举手之劳而已。”
  见江怀闲瞄了眼她身后的包袱,沉玉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故作大方地道。“第一次来樊城,便买了些玩意儿。若公子喜欢,不妨捡几样回去。”
  确实是些小玩意,墨眸在包袱里一扫,江怀闲有些拿不准这人的意图。
  方才小元已来报,说是沉玉进了第一当铺,将近半个时辰才出了来。小元几次想偷偷闯入,却不得其门。一间小小的当铺便有如此严密的守备,可见非同一般。此人在后院又呆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否暗地里做了什么动作?
  沉玉看他不过匆匆一瞥,分明对包袱里的东西没了兴致,立马收拾好,笑眯眯地道:“这都是些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公子怕是看不上。公子体弱,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这么明显的逐客话,江怀闲怎会听不出。咳嗽了一声,忽然说道:“在下最近的手头有些紧,不如……”
  一听他这么说,沉玉紧张地捂了捂胸口的银票。好小子,穿得光鲜,内里却是穷光蛋。难道这人已经知道自己刚才当了不少银票,把主意打她身上来了?
  “公子,此事免谈。”她当下沉了脸,断然拒绝道。
  江怀闲剑眉一挑,原想编出手紧的理由,让这人带着自己去那当铺查探。自问未曾露出破绽,此人如何察觉出端倪来?
  两人各怀心思,只可惜,压根不是在一个点子上。
  “既然如此,在下亦不强人所难。”说罢,江怀闲起身告辞而去。
  沉玉回了房,着急地来回踱步。师傅说得对,果然钱财皆是身外物,少了不得,多了也麻烦。即使美公子手无缚鸡之力,不用担心,但他那力大无穷的童子,却不得不防。如果他命那小童来抢,小虎又睡死了,银票和碎银怕是要保不住。
  把小虎叫醒?但他每回睡着,雷打不动。若不是自己醒来,就算敲锣打鼓也不济事。坐以待毙素来不是她沉玉的作风,眼珠子到处张望,最后落在那大床上。
  有主意了!
  她兴冲冲地叫来小二吩咐了几句,今晚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是夜,月黑风高。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树上一点,掠至上房的窗前。轻轻一推,闪人而入。面纱外的双眼在昏暗中盈盈发亮,将房内一览无遗。迅速靠近床榻,被褥鼓起。手一伸,连点了几下,一把掀开,却扑了个空!
  双眼露出一丝惊异,转头扫视着四周,一无所获。眉头紧皱,脚尖一点,便按原路出了去,不留半点痕迹。
  片刻后,黑衣人单跪在隔壁的上房里,露出一张稚嫩的圆脸,正是侍从小元。“元帅,沉玉似乎早知我们会夜探,并不在房内。”
  榻上之人乌发随意地拢在身侧,捧着书卷的手一动,江怀闲似是有些惊讶。“不在?晚上亦未曾见他出门。”
  小元不语,也是想不通这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去。“晚上沉玉向小二多要了一床被褥,并无其它。”
  难道此人的武艺远在他之上,甚至离开亦未能察觉?
  江怀闲冷冷一笑,“看来此人已对我们有所警惕,以后行事需更为谨慎。”
  能让元帅这般重视,沉玉在小元心里的形象,倒是有些改观了。



第十九章 雌雄难辨


 第二天一早,小虎精神爽利地起了床,简单洗漱后便匆匆跑到隔壁沉玉的房间,却见床榻上空无一人,被褥也是冷的,不禁纳闷他昨儿是不是做了丢人的事,这会黑头把自己独自扔下。
  正伤心地往回走,忽然“碰咚”一声,就听到沉玉嘀嘀咕咕地咒骂传来。转身见一人从床底捂着头,慢慢爬了出来,小虎愣了。“黑头,这么好的床你不睡,怎么窝下面去了?”
  “晚上不安生,只好睡底下去了。”她摸摸头上撞到的包,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床底,迷糊地坐直身,脑袋就率先遭殃了。“听说城里飞贼特别多,我担心采买的银子丢了。小虎哥又醉死了去,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委屈的语气让小虎心里内疚,歉意地笑道:“一时没注意就……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那么多酒了。”
  上回还不是保证了,仍旧再犯。沉玉对他已经没了信心,师傅说得好,靠人不如靠自己。幸好她聪明,早早藏在床底。师傅曾让自己练了一套简单的心法,可以把气息隐藏,就算一流的高手也察觉不出来。
  当年她就是凭着这一手,捉迷藏赢了师傅好多次。最后,也成功避过了追债的人。所以就算来了觊觎她小金库的飞贼,寻不着自己,可以奈她如何?
  “对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子何公子,不知他现在是否安好。”小虎一把将沉玉拽了起来,焦急地说道:“昨儿我们都醉了,若是那陈景寻了来……”
  他越想越是担心,既然应承了别人,就得把事做好,这是兄长时常叮嘱小虎的话。自己昨日贪杯,莫要误事才好。丢下沉玉,他便冲了出去。
  看着小虎那担忧的模样,沉玉心里不是滋味。还说是好兄弟,一看见那漂亮的公子,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叫小二打来一盆水,磨磨蹭蹭地梳洗好,她才慢悠悠地挪到子何的房间。
  刚进门,就见小虎红着脸,局促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床上轻纱半掩,隐约可见人影,那子何公子应是尚未起身。小童怒视着小虎,面上一阵青白。
  果然美人的魅力不凡,让直爽的人都变得这般扭捏。随意拱了拱手,沉玉微笑道:“我这兄弟担心公子的安危,一醒来就匆匆赶了过来,不会唐突了公子吧?”
  帐内响起几声咳嗽,江怀闲一手掀起纱帐,倚床而坐。“无碍,张兄也是热心……咳咳……”
  小虎瞅见他因为难受脸上染上了一丝绯色,俊雅的面容更是显出几分艳丽之感,愣神了好一会,脸红得越发厉害起来。慌慌张张地倒了杯水,高大的汉子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上前递了过去。“……你、你先喝口水,会好些的。”
  “多谢了,”小童原是不愿接过来,既然江怀闲开了口,只得瞪了小虎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水递到江怀闲的嘴边。
  他好不容易顺了气,歉意地笑道:“怠慢两位了,小元,奉茶。”
  “不、不用了,我们就来看看,公子身子抱恙,先好好休息吧。”小虎说话都不利索了,慌乱地摆着手。“要不,让小二把大夫请来把一下脉?”
  “不必了,这是在下的旧疾,休息一下便可。”江怀闲说着,缓缓下了床。雪白的单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秀美的体态,动作间不经意地露出胸前大片的白皙肌肤。
  沉玉皱着眉,这男人真是妖精。侧头见小虎捂着鼻子,耳根也红了,不由叹了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真不假。
  张开双臂,让小元披上了青色锦衣,江怀闲向两人微微点头道:“在下稍作梳洗,两位可否回避一下?”
  男人洗漱还要旁人回避?沉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小虎却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拖着她便出了去,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她郁闷得很,转头正想喝叱小虎没出息,就见他匆忙往隔壁房间跑去。沉玉担心着跟在后头回了房间,却看小虎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两行鲜血便流了下来。她不由怒了:“小虎哥,那公子,可是男子来着!”
  小虎懊恼地抓起锦被,就要往脸上抹了去,吓得沉玉慌忙取出一块帕子,塞到他手里。“用这个,那被子至少得一两银子,弄污了谁赔?”
  闻言,他把锦被一丢,用帕子擦了擦。“黑头,昨天在街上遇见他们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公子是女扮男装,实际上是个美娇娘,谁知……”
  听了这话,沉玉的脸立马就黑了。她这么个女扮男装的美娇娘,相处了个把月没见他认出来。那像妖精般的美公子一看就是胸膛平平,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也就小虎会把别人当作了女的。
  “这样的话你可别让子何公子听到了,不然男子汉大丈夫被人误看成女子,定然要恼了。”
  “我晓得的,”小虎的鼻血终于是止住了,把满是血迹的帕子又塞回了沉玉手里,她有种想掐死小虎的冲动,这可是她唯一的一块帕子啊……
  “可是,我……”小虎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子何公子,这心口就‘扑通’个不停,面上滚烫,话也结巴了。黑头,你说这是为什么?”
  沉玉身上的鸡皮疙瘩地冒了出来,跳起身用力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出去采买,难道你想我们空手回大营去?”
  “我们走了,谁来保护子何公子?”小虎摸摸头上的包,嘀咕道:“待会若是那色胚陈景又来了,就那小童怎么抵挡得了……”
  “总之,你不愿意离开那美公子就是了,对吧?”沉玉摆摆手,径直往门口走去,低声哀叹着:“这世道,有了美人就忘了兄弟啊。”
  小虎神色局促,急急问道:“说要护着他们主仆的,怎能食言……黑头你这是去哪?”
  “你不乐意去,只好我自己去了。小虎哥,你就留在这里保护你的美公子吧。”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乱逛,沉玉被日头晒得厉害,这会有些头晕了。擦了擦额上的汗,她无奈地叹息着。以为到了城里,就可以买到肉。没想到贩子大多做的是小本生意,手头如何有那么多的货源。问了一路,最多也只能买下八天十天的食材,这来回得跑多少趟啊……
  “真巧,奴家这厢有礼了。”
  正烦恼着,一道娇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沉玉回头一看,竟是昨日那当铺的东家。
  拱了拱手,她随口问道:“柯姑娘这大忙人,也出来逛市集?”
  粉红的帕子一甩,柯柔笑得花枝乱颤。“哪门子的大忙人,像沉公子这般的大生意,一年都没见着一回,奴家可清闲得紧。”
  丹凤眼往沉玉这边一瞧,妩媚一笑。“公子这是要采买?奴家不才,但在这樊城也是熟门熟路,说不定能为公子解忧。”
  能有人帮忙自然是好,沉玉想也不想便答应了。“那就有劳柯姑娘费心了。”
  “公子这话可真生分,”柯柔眉眼一挑,朝她抛了个媚眼,沉玉抖了抖,笑得有些勉强。把要采买的物事交待了,柯柔随手招了个伙计就去办,对着她笑道:“这事急不得,回头奴家让人把东西帮公子运回去,如何?”
  “不了,我们明儿就走。”那三天是小虎答应的,可不是她,没必要继续留下去。
  柯柔眼底一闪,娇颜上露出几分惋惜。“既然如此,奴家也不便挽留。这样吧,难得今儿碰见了,奴家请客为沉公子践行如何?”
  有人掏钱请吃饭,这么个大便宜沉玉自是不会拒绝。两人选了附近一间客栈,便进了去。来用饭的人特别多,雅间已经满了,他们只好坐到了大堂上。随意点了好几样招牌菜,抬头隔壁几桌的人不住地往这边看。沉玉不用想也知道,柯柔的魅力有多大。
  正浑身不自在,忽然听到旁边一人大声嚷嚷着。“你们听说了么?城主的么子陈景,今早发现死在郊外的林子里,几乎面目全非,连城主也险些没认出来……”
  沉玉一怔,陈景死了?


第二十章 色心又起


 沉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着菜,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邻桌的高谈阔论。
  “这陈景在城内见着漂亮的女子都抢回去做妾,不知多少未出嫁的闺女遭了殃。这回一死,恐怕除了他那城主老爹,无一不拍掌称好!”那人偷偷议论着,浑然不觉声音响亮得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的柯柔展颜一笑,抚着肩上的秀发,凑过来道:“那陈景虽然是个色胚,武功却不弱。身边还有不少高手保护着,竟会如此惨死,那行凶者定然身手不凡。”
  浓郁的脂粉味随着她的动作,飘散了过来。沉玉揉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挪开了一些。管它的,只要这人死了,小虎就没理由继续留在那美公子身边,傻傻地守着了。
  想到这里,沉玉埋头扒了好几口,把筷子一放,就要告辞。“多谢柯姑娘这一顿饭了,有缘再会了。”
  柯柔一愣,倒是没有多作挽留。“沉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用袖子擦了嘴,沉玉便出了客栈。这么漂亮的美娇娘,还是一家大当铺的东家,如此热络地贴到她身边,肯定不安好心。想来那包袱内的玩意儿肯定不止值三万两白银,自己这样的肥羊可不容易见到,想必是要从她身上多榨出些油水。只是这如意算盘,可要寻错了对象。
  反正猪头将军的赏赐,不可能有下次了,跟柯柔也不会再有关系,一下子就把这人抛诸脑后了。
  回到客栈,便看到小虎傻乎乎地站在子何公子的房前,抱着佩剑,一脸煞气。来往的小二瞅见他这模样,吓得脸色苍白,几次都不敢上前,绕道而行。沉玉走过去,横了他一眼。“小虎哥,你不会自我离开后,就一直都站在这里吧?”
  “隔壁是你的房间,再过去才是我的。如果这里有什么事,我无法及时赶来,倒不如在此处守着。”小虎点点头,正色道。
  沉玉除了叹气,只能叹气了。“我刚听到消息,那陈景昨儿死了,不必继续留在这里了。”
  “死了?此话当真?”他有些不可置信,昨天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不知道是谁做的,城主已经去认了尸首,怕是不会错的了。”顿了顿,她又道:“采买的东西我已经备好了,出来已久,该回咏城去了。”
  “都买好了?”小虎又愣了愣,她这才出去半日啊。
  “托了熟人,明早便在城门那里等着。”看他一脸不舍,沉玉不悦道:“如果小虎哥想留在这里,我独自回去就好。猪头将军那里,我自会寻个理由挡了去。”
  想了想,小虎终是耷拉着脑袋,应道:“我们确实该回营了,今晚就向子何公子告辞吧。”
  “随你,”沉玉吃得有些撑了,昨晚睡在地上也不踏实。打了个哈欠,便回房睡午觉去了。
  既然陈景死了,江怀闲也没有再挽留两人,晚上叫了一大桌菜,为他们辞别。酒壶早给沉玉挪到角落,生怕小虎喝醉误事,明儿又回不去了。
  “多得两位兄弟出手相助,在下以茶代酒,聊表敬意。”烛火下的江怀闲多了一分暖意,柔和亲近,小虎愣愣地把手里的杯子往口里一倒,却完全不知自己喝的是什么。
  沉玉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精致菜肴,恐怕过了今日,再要吃上怕是不易了,丝毫不再理会身旁神色怔忪的小虎。
  “公子言重了,若是旁人见了,定也会伸出援手的。”小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笑得憨厚。
  在江怀闲身后的小元鄙夷地瞄了他一眼,这大个子也不看自己有多少尽量,竟敢把主意打到主子身上来?
  见沉玉埋头吃菜,对江怀闲敬的查不闻不问,小虎窘迫地在桌底下踢了踢她的小腿。又不注意力度,疼得她两眼泪汪汪地转过头来。江怀闲一怔,却见她举起杯子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遇,我敬公子一杯……”
  最好后会无期!
  说完,“刷”地放下茶杯,继续拿起双筷想要夹菜。小虎看不过眼,又踢了她一脚。沉玉怒了,丢下筷子,冷冷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真是的,倒不如她自己再叫一桌菜,回房慢慢吃,省得在这里吃饭也不省心!
  小虎内疚地瞥了眼沉玉离开的身影,尴尬地道:“黑头脾气向来如此,公子莫怪。来,公子体弱,多吃菜!”
  “好,”江怀闲一边应着,一双美目不自觉地瞟向门边。
  殷勤地帮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小虎直美得心里冒泡,一股脑地把碗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半个时辰后,只觉眼皮直打架,来不及说些什么,“砰”的一声便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这么多的菜,迷晕一头牛都绰绰有余了,亏他现在才倒下。”小元蹦了过去,手指在小虎脑袋戳了好几下,转头又问道:“元帅,你说那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然怎么吃了两口,就急着走了。”
  江怀闲扫了桌上的饭菜一眼,单单吃这些是没有效力的,药引在茶里。他就是生怕沉玉察觉,才会下这种极为少见的药。若果那人知道了,不可能丢下张虎就离开。难不成,是知道他们的目标在他身上,不会伤及无辜,才这般无所顾忌?
  百思不得其解,他垂下眼,墨眸掠过一丝精光。“小元,搜一搜他的身。”
  说罢,起身到了沉玉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江怀闲走近榻前,毫无意外地看见沉玉倒在床上,睡得正沉。
  “小兄弟?黑头?沉玉?”
  轻唤几声,确认此人已然酣睡,他才伸出手,慢慢解开沉玉的外袍。首先摸出的是一大叠的银票,江怀闲想着当日这人进的当铺,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不见有暗语和特别的符号,只好放在一边。想着带回去,让细心的阮恒再查看一遍为好。
  刚想撩开单衣,却见沉玉一个翻身,将他的手臂抱住。江怀闲不敢动作太大,惊醒了她,只得小心地把手往外抽出。谁知沉玉睡得迷糊,似是梦见了佳肴,抓住他的手舔了又舔。
  江怀闲正厌恶地皱起眉,手臂一痛,沉玉居然张口咬了下去!恨不得往她脸上打一拳,硬是忍住了。猛地抽回手,一圈月牙般红红的咬痕,边上还挂着几滴口水。恶心地抓起桌上的茶壶便往臂上一浇,谁知却火辣辣地疼!
  这家伙竟然把酒倒进茶壶去!江怀闲甩着手,转头见床上的人咂咂嘴,似乎还回味无穷。心里暗恨,终是出了去。再留下来,他铁定要把榻上的人像那陈景般,大卸八块!
  回房把手里的银票丢给小元,便吩咐他取些清水来。江怀闲用力地擦洗着手臂,墨眸扫向趴在桌上的小虎,眼底流光闪烁。
  小元恭谨地答道,“元帅,这人身上未发现什么。”
  早知沉玉不会把重要的物事放在这人身上,他淡淡道:“把他外袍脱掉,搬到床上去。”
  小元怔了怔,迅速扒掉小虎的衣服,就丢到榻上去。“他躺这,那元帅您睡哪……”
  仔仔细细地把手臂都擦拭干净,江怀闲才把帕子一丢,冷笑道:“当然是这里,还能到哪去。”
  “这、这可使不得,”小元大吃一惊,元帅素来爱洁净,这人不但浑身汗臭,还一股子的酸味。同睡一床,他可怎受得了?
  “隔壁那人精明得很,只好选这傻愣了,没见他盯着我的眼神么?”他冷哼着,小元只觉浑身发毛。同情地看了眼榻上睡得舒舒服服的人,躬身伺候着江怀闲褪了外衫,便悄声退了出去。
  抚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江怀闲取出一瓷瓶,将内里的药膏随意在胸口涂抹了一把。待将近天明之时,才翻身躺到床上的内侧。
  看着身旁仍旧呼呼大睡的人,他嗤笑一声,便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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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6 13: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又见腹黑


 柯柔很守信,约定的时辰就将采买的货物搬上了马车,停在城门前。沉玉上去大约查看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掌柜,告诉你东家,就说多谢她了。”
  “沉公子,小人一定如实转告。”掌柜拱拱手,便带着家仆离开了。
  这自然是沉玉的要求,让柯柔知道自家底细,以后得麻烦不断。她另外请了几个老实巴交的车夫,自己和小虎则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上回咏城去。
  看了眼坐在身边心思恍惚的人,她连打了几个哈欠:“大清早把我叫起来,急冲冲出城,这是做什么?”
  沉玉原本睡得好好的,张虎忽然闯进房间来,一把拽起她。惊吓之余,差点让她跌落到地上。问了好几回,这小虎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气得沉玉够呛。
  最恼火的是,他这样急急拉着自己出了城,沉玉才发现身上的银票竟然不知所踪!思及此,她不由咬牙切齿,定然是那美公子趁着两人晕了,把银票抢了去。果然美色害人,当初就不该对那叫子何的人起了贪念,又让他忽悠小虎留了下来!
  伸手一拍小虎的后脑勺,她郁闷道:“别想那美公子了,等回了营,你以后怕是不会见得着了。”
  提起美公子,小虎怔忪的神色有些松动,继续沉默着。沉玉也不想理他了,靠着车里的被褥,睡起了回笼觉。回去应付猪头将军,可得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会没事得好好休息。
  小虎靠着车门,满脸懊恼。看了看旁边的沉玉,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吞了回去。昨夜的事,让他如何能说的出口?
  早上醒来,身旁躺着那子何公子,薄薄的单衣略微敞开,深深浅浅的红印子在白皙的胸膛分外突兀。他怔愣间,那人幽幽睁开眼,一双美目瞥见自己,又是慌乱又是胆怯。俊雅的面容上更是闪过一丝屈辱和灰败之色,小虎一看就知自己闯了大祸。
  昨儿看着那双如水的美眸,已然沉迷。依稀记得他喝了点酒,但量并不多如何醉了?小虎才起了一点疑惑,瞅见子何公子垂着眼,黯然神伤的模样,立马将这点不解丢到脑后。认定了自己对美公子早起了色心,借着醉酒放肆,才酿成大错。担心他寻短见,小虎只得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事已至此,你无需再多言,走吧。”
  小虎听这话,如何敢离开,直急得一头汗,猛地往脸上打了几个巴掌,好说歹说请求他的原谅。
  好在美公子也不深究,只道以后应他三个要求。小虎这会别说三个,三百个都答应。免得他看着自己勾起了伤心事,小虎跑到隔壁大力把沉玉摇醒,就匆忙离开了。
  轻轻一叹,美公子那身子骨可弱得很,若是为此寝食难安,他定然会心疼不已。
  睡着的沉玉万万不知道,最憨厚老实的小虎,就这样被江怀闲吃得死死的了……
  *******
  沉玉才眯了会眼,车夫在外面敲了敲车厢,无奈地道:“公子,那小娘子吵闹得很,不知……”
  “别理会,由着她折腾好了。”翻了个身,她不耐地应道。
  离营那么久,如果空手而回,郑发富可不会好心让他们开脱。沉玉便从一间小有名气的妓院里,挑了个姿色中上的买了下来。幸好钱银早就给了,不然这会真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这女子矜贵得很,一会吵着要休息,一会吵着要喝水,一会又不要吃干粮。总之一个字,烦!
  训了她几句,那小娘子还有理得很。说是身子不爽利,如何伺候大人云云,一副吃定自己的模样。看来这娼妓也有些眼色,知道沉玉要将她献给将军大人,便看准这枕边风,给自己脸色看。
  沉玉起初也不想和她计较,充耳不闻,可惜“得寸进尺”这四个字,这小娘子发挥得淋漓尽致。坐起身,她郁闷地问:“真倒霉,要了这么个小娘子,这会她又要什么?”
  “说是要出恭,可又不愿就地。但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寻像样的茅厕来?”车夫也是满脸无奈,转头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叫她忍着。到了咏城,茅厕多着呢。”沉玉知道这样制不住那小娘子,推了小虎一把。“你去跟她说说,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小虎顺从地出了去,很快便回了来,面上似乎有些沮丧。
  沉玉一怔,奇怪道:“怎么了?她又为难你了?”
  “没,”他叹了口气,转头道:“我走过去还没出声,那小娘子两眼一番,就晕了过去……”
  “哈哈——”沉玉捂着肚子,在车内翻滚着大笑起来。早该让他过去的,难为他们被那小娘子折腾了这么久。
  “黑头,我的脸真那么可怖?”小虎耷拉着脑袋,颓然地问道。那美公子是不是也害怕他的相貌,才一直对自己这般冷淡?
  沉玉拍拍他的肩头,好不容易忍下了笑。“小虎哥高大威猛,待人又真诚,别理会那些以貌取人的家伙。”
  以貌取人……
  小虎委屈地瞅了她一眼,究竟也是说他相貌确实慑人吧……
  那小娘子一晕便是两三个时辰,他们也乐得清净,快马加鞭,回到了咏城。在大营前便把酬劳给了车夫,打发几人走了,支使着三四个小兵把车里的食材送到司膳营帐内。
  平日士兵少见肉,看着这么大一车,难免垂涎。可是沉玉见他们两眼冒青光,一副就想要生吃的样子,愣是吓了一大跳。叮嘱了小虎看管好马车,她便匆忙往主帅的营帐走去。
  “将军,小人回来晚了,自愿受罚。”师傅说了,先认错总是对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给对方台阶下就是让自己方便。
  郑发富难得下巴尖了些,双眼布满血丝,冷哼道:“起来吧,怎去了那么多日?”
  “樊城的贩子大多做的是小本生意,要凑齐那么多食材实属不易,便耽误了两日,请将军恕罪。”沉玉实话实说,以前的食材都是随军粮送来,从来不必到邻城采买的。
  郑发富略微点头,显然有些信了。胡可眯着眼,并未轻易放过她。“那张虎一身酒味,你们可是去花楼耽误了事?”
  听到这话,猪头将军脸上立马黑了大半。沉玉暗地里撇撇嘴,这瘦猴军师敢情闲着没事,还特意去小虎身上闻了一转回来的?
  仰着头,她连忙扯了个笑,谄媚道:“军师大人说得对,昨儿的确去了花楼,不过……”
  胡可神色有些得意,嘴上“哼哼”道:“不过什么?”
  就等他这一问了,沉玉笑道:“小人怎敢去喝花酒,不过见将军大人身边寂寞,昨儿便去花楼寻了个美娇娘,好让大人,呵呵……”
  闻言,郑发富眼睛一亮。在邯都,府中侍妾个个美貌如花,服侍得他妥妥贴贴。本想这场仗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就能完事回去,怎知拖了这般久。那花魁又被乱箭射死了,他正闷得慌,沉玉这一回的马屁无疑是拍到郑发富的心头上了。
  “做得不错,去把人带上来吧。”虽然急色,在外人面前却是收敛了一下,郑发富抬了抬眼皮,故作正经地吩咐道。
  “是,小人这就让那小娘子过来。”转头一想,那女子还晕着,沉玉压低声线又道:“小的擅自将她安排到后头的帐子里,这会怕是在榻上候着将军大人……”
  这话一出,两人心照不宣。毕竟在主帅营帐内颠鸾倒凤,引得底下的将士频频不满。若是藏在后头,既方便又堵了众人悠悠之口,郑发富微微颔首。大方地赏了块玉佩,便迫不及待地去后头的帐子快活了。
  胡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挥手撵了沉玉出去。她才走开不远,就见大头慌张地冲了过来,焦急地拉着沉玉往外跑。“有人想要抢车上的食材,小虎和他们打起来了!”
  她吃了一惊,不解道:“那些人不要命了么,食材可是将军的!”
  “你走那天,运来的粮草就被人劫走了。原本余下的军粮能勉强支撑七八天,但将军的食材不足,硬是把伙头营里的东西挪走了一半。兄弟们饿得都要疯了,又气不过,便只能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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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饿狼觅食


 “粮草被劫?朝廷派了官兵一路护送,谁有这样的胆子去抢?”沉玉只觉不可思议,急急跟着大头,诧异地问道。
  “听闻是流寇所为,不过百来人,就将近千士兵打得落花流水。将军和军师因此大发雷霆,似乎正准备写道折子回邯都禀报皇上。”大头嗤笑一声,回头说着。“如此丢脸的事,怕是还没到皇帝手上,就得压了下去。毕竟芮国的人还没赶跑,自家后院就被抢了,这脸锦国可丢不起。”
  “难怪那些士兵看见马车,眼睛亮得要吃人似的。”她吁了口气,这大营真是没法呆下去了。“猪头将军不该先上折子,让邯都再送些粮草来救急……”
  “在离咏城不远的地方丢了大军粮草,他巴不得撇清关系,还会往这刀口上撞?再说,军粮可不是想要就要的,那批军粮听说也筹措了好几个月了。”大头耸耸肩,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军中无粮,再这样下去,兄弟们不造反才怪!”
  “还没跟敌人打,自己这窝里就斗起来了。”沉玉眯起眼,嘟嚷着。
  “民以食为天,不填饱肚子怎么跟芮国的家伙好好打?”他望着前头沙尘滚滚,一群人扭打在一块,好不热闹。“得在上头知道前,阻止他们!”
  “那还不简单,”沉玉抽出佩剑砍断绳索,往车前的马匹屁股狠狠拍了一下。骏马嘶叫一声,猛地朝众人冲了过去。
  大伙立马停下手,纷纷起身回避。人人身上都挂了彩,依旧狠命地瞪着对方。小虎晃着拳头,忿忿道:“我和黑头也不过奉命行事,你们这样明抢,不是让我们两人难做吗?”
  沉玉摸摸下巴,赞许了笑了笑。这小虎终于开窍了些,稍微懂得为自己着想了。
  下一刻,却听他嚷道:“就算是也不能明着抢,就不能暗地里来偷?”
  她嘴角一抽,大步上了前去。再听下去,沉玉一定会忍不住掐他!不管明着还是暗地来,罪过还不是得她这司膳来担?
  “你们别争了,就算全部抢了去,大伙儿也吃不了几天的。”这倒是事实,车里的食材是给郑发富的,左右可填不饱整个大营里的人。
  士兵中一人站了出来,嚷嚷道:“黑头,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流寇抢军粮,我们就抢他们的,如何?”沉玉想了想,提议道。
  那人不屑地睨着她,冷哼道:“我们连那些流寇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怎样把人寻出来?”
  不等沉玉开口,大头倒是站了出来。“流寇找不着,那就从附近的山贼那里下手。把他们一窝踹,不但有了粮食,还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
  “也是,总不能让我们去抢附近百姓的口粮吧。”士兵面面相觑,大多觉得有理。能填肚子,又能得回美名,确实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这样办吧。”沉玉无所谓地点点头,只要他们别来抢猪头将军的口粮,让她跟着倒霉就行。“派个人去查探一下,最近的山寨在哪里?”
  果然粮食的诱惑足够大,不到两个时辰,派出去查探的士兵便匆忙回了营。“东面十五里外的礶山寨,南面九里外的黑虎寨,还有……“
  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山寨名中,小虎不乐意了。“黑头,就选这黑虎寨,我们今夜就去踹了它。“
  大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建议道:“最好找个恶名昭彰,又人数比较多的。毕竟兄弟们都饿了两日,勇猛得紧,要干就干一场大的!”
  “对,”小虎一听,拎着那士兵粗声粗气地问:“刚才说的寨子,哪个最大?”
  “礶、礶山寨,大概有两、三千人,都是些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士兵吓得面色惨白,一口气说完,被他丢在地上,直喘着气。
  “叫上兄弟们,我们这会就准备出发。”小虎大声一喝,豪气地说着。
  沉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打算把整个大营的人都带过去?别说你以什么身份领兵,万一芮国的人杀过来了,这里谁来守着?”
  “说得也是,”小虎愣着点了下头,不解道:“对方两千人,我们怎么也得带差不多的人数去……”
  “速战速决,带一样的一晚上能摆平么?要赶回来,前后起码得两天。营里一下子没了那么多人,傻子也看出来了,怎么瞒得住?”她跳起身,大力拍了下他的脑袋。没觉得这里面是空的,这人怎就那么笨呢……
  “召集五千人,当夜来回。把想去的兄弟集中了,今晚在后山几处碰头。该守夜的守夜,该站岗的站岗,别让猪头将军和那精明的瘦猴军师看出来了。”
  “晓得,还是黑头聪明。”小虎笑呵呵地夸了一句,急忙冲出帐子,召集兄弟们铲平山贼窝去了!
  大头侧过脸,轻声一问。“这么多人突然出了营,你就不怕让芮国的人发现,大举攻城?”
  沉玉摊开两手,努了努嘴。“这我可不管,就知道再不让他们出营,那些人饿疯了,铁定把我也要吞下去!”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赶紧让士兵去找吃的。
  “反正当晚来回,就算芮国真来攻城,也能救得及时,不是么?”
  大头盯着她,忽然笑了。“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大伙还以为你是为了他们着想,实际上不过是怕自己难做。”
  “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没有办法。”沉玉挑了挑眉,伸了个懒腰就往外走。“我得回去了,猪头将军和那小娘子风流快活完,这会该饿了。”
  “真有你的,自古战场上不得有女子。将军带来一个,死了,你又弄了个回来。好在大伙都顾着填饱肚子,没注意到这事,不然可有的闹了。”大头拍拍她的肩膀,笑了起来。
  “投其所好,省得他没事干,就来折腾我们。”猪头将军的精力可不是常人能比的,如果没挥霍一些,她就得被支使得够呛了。
  *******
  士兵这会人人摩拳擦掌,就想着晚上大展身手。但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内情,只道是上头让他们攻打礶山寨,却不愿提前泄露行踪,让芮国那边钻了空子,才会到后山偷偷分几处集合。殊不知这大规模的行军,不过是为了去觅食。
  在回程路上接获消息的江怀闲,盯着手里的纸条,墨眸闪过一丝不解。此次锦国出兵,具体的任务众口不一,竟无人清楚,可见非同一般。白皙的掌心微微一合后张开,粉末随风消散。
  “小元,飞鸽传书回营,让阮长史加紧戒备。”
  唯独知晓一事,便是那号令之人,竟然是在樊城偶遇的沉玉!此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兵分几路,根本无法得知具体出营的士兵数目。咏城戒备的守卫有多无少,如果不是有内应,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出营内少了人!
  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分散兵力乃兵家大忌,这人脑袋瓜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江怀闲沉吟片刻,毫无头绪。能数战不败,靠得就是这阅人。他素来能轻易猜度出敌方将领的意图,再用计反击。唯有这沉玉,却难以揣测……
  小元恭谨地将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解开,递上前去。
  他展开淡淡一扫,剑眉微蹙,怒极反笑。“我芮国的探子,让他们去查锦国的大军数目,居然禀报‘少则千人,多则万人’?如今,竟又说无迹可寻!”
  闻言,小元显然一惊。见他垂着头,猛地咳嗽起来,连忙上前抚背。“元帅,莫动气。沉玉此人一看就知满腹诡计,这回说不准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又一只信鸽飞来,江怀闲咳得满脸红晕,伸手取过一看,扯了扯唇角。“特意将海棠混了进去,那郑发富居然对此次出兵毫不知情。敢情这营中的实权,却是在那沉玉的手中!”



第二十三章 肥水外流


 大清早的,沉玉在自己的帐子里睡得正香,小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献宝地把手里的干肉让她面前一甩。“黑头,快醒醒。我们运回来好几大车,都在外头,快去看!”
  干肉一股骚味,她翻过身,背对着他,迷糊地应道:“……知道了,待会就出去。”
  小虎向来是急性子,看沉玉似是要睡过去,索性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沉玉无奈,耷拉着脑袋,半睡半醒地批了件外袍,就被他扯出了帐子。
  乖乖,十几辆马车装得满满的,那群山贼的粮食还真不少。沉玉转悠半天,皱起眉头,问了一句:“值钱的东西呢?”
  小虎愣了愣,答道:“我们不就是去抢粮食,值钱的能看不能吃,要来做什么?”
  她一副恨不得咬人的模样,吓得他退后了两步。沉玉走过去,手指往小虎的胸膛一戳。“猪脑袋!那些钱不能吃,但是有钱我们就不用去抢了!”
  他这才明白,一拍脑袋道:“对,昨晚我们看着吃的就搬回来了,钱财倒是没怎么注意……”
  “你没注意不等于他们没留意,”沉玉瞥了眼周围的士兵,不少人的盔甲内露出一点金灿灿的边角,不由努努嘴。“跟大伙说,要么留下身上的东西,要么那些吃的就别想沾!”
  小虎应了一句,屁颠屁颠地跟士兵把这事说了。有些人一听,立马把兜里的金银珠宝倒了出来;有些犹豫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掏了一点,被小虎一瞪,不情不愿地把鞋子脱了,拿出了私藏的。
  总而言之,看见跟前堆起了一座小山,沉玉还是比较满意的。丢了几张银票,又出了这么个好主意,没功劳也有苦劳,分上一点点也不为过吧……
  她心里美得冒泡,盘算着用这些再买些军粮,剩下的都归自己好了。
  晚上伙头营热闹了一把,许多士兵来来回回地帮忙搬柴烧火,吴伙头乐呵呵地炒了一锅又一锅的菜,大伙吃得舌头都快要吞下去了,一脸满足。其实不少人被逼参军,最后图得不就是吃饱睡好穿暖,再平平安安地回家种田娶妻生子过小日子,想要建功立业并不多。现在能这样,都知足了。
  上次被偷袭了一回,沉玉可没忘记。让大头把酒水都藏了起来,尤其不敢让小虎发现。他的酒疯见识过两次,沉玉毕生难忘,再也不敢让他沾酒了。
  “粮草的话,现在恐怕不容易买到。”大头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帐子前,忧心地说道:“战事一起,听说附近城镇米粮的价钱涨了不知几倍。商贾都把粮食囤着,一味提高价格,不知多少人几个月没见着米面了……”
  沉玉摸了摸吃得胀鼓鼓的肚子,伸了个懒腰。“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如今不趁战乱屯粮提价,狠赚一笔,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么?”
  “也是,”他叹了一声,抬头道:“兄弟们的意思,这采买还是让你去办,黑头觉得呢?”
  “没问题,我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办得也要快些。”她暗地偷笑,自己去的话,抽的油水就要更多了,这样的好事谁会不乐意?
  大头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你这人最怕麻烦了,还想要怎么劝你答应,这会倒是省了功夫。”
  “这事包在我身上,”眼珠一转,沉玉又笑了。“那些值钱的东西,由谁来保管?”
  奇怪地瞅了她一眼,大头说道:“你去买吃的,当然放你那去。刚才小虎已经让大伙去搬,这会该在司膳的帐子里了。”
  “哦,”她点点头,神色不变,实际上心里已经要笑翻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一辈子都见不着,趁今晚搬些上床,一定得过过金床玉床的瘾!
  理所当然的,那金床玉床只磕得沉玉浑身都痛,根本毫无作用。她郁闷地爬起床,取了些金银便出发到樊城了。自然而然地寻上了第一当铺,掌柜见着沉玉,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看得她背后直起疙瘩。
  “掌柜的,东家可在?”
  “在的,就在上回那后院的厢房里。这会正忙,要不叫个伙计领公子进去?”掌柜笑眯眯地说着,沉玉见前头等着当东西的人排到铺子外,很是吃惊。
  “最近都手头紧了?掌柜的这里生意不错啊。”
  “好说好说,这战事一起,粮价又涨得厉害,大伙只得当些身外物好换些口粮来。”掌柜瞥了外头一眼,压低声线说道。
  沉玉挑挑眉,这掌柜不会暗示自己,这会采买的价钱也得跟着往上涨吧……
  赔着笑,她随口附和了一句,“就是,世道不好了啊。”
  说罢,两人寒暄了一番,沉玉便独自往后院去了。摸摸包袱里的金银珠宝,似乎已经看见兜里的油水在她眼前飞走了……
  “哟,沉公子,奴家正念着你便来了,真是巧啊!”柯柔远远见着她,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才走了两日,公子就回来了,莫不是想念奴家了吧?”
  眉眼一挑,妩媚至极。可惜这般媚态沉玉自是不懂得欣赏,连打了几个喷嚏,退离了一步,扯了个笑:“上次多得柯姑娘帮忙,在下这又要来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能多见公子几回,奴家也是心喜得紧。”柯柔娇羞一笑,沉玉神色一僵,鸡皮疙瘩涌了上来。
  “柯姑娘真会说笑,我们是站着说,还是进屋谈?”
  “都怪奴家见着公子,倒忘了正事,公子屋里请。”柯柔纤腰一扭,率先进了厢房。“沉公子这次是当东西,还是要采买?”
  两人落了座,她娇笑着为沉玉斟了杯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采买,不知在下手上的这些,可以买多少粮食?”将包袱往桌上一放,沉玉淡淡问道。神情丝毫不见急切,似乎不像是大事。
  柯柔瞄了她一眼,轻笑道:“公子该知道,近日米价大涨,这么些玩意换成钱银只多不少,但这粮食嘛……”
  说着,纤纤玉手一伸,露出三个指头。
  沉玉眉头一皱,“这么多金银珠宝,才得三车?”
  闻言,柯柔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沉公子莫不是和奴家开玩笑,这些东西能换三担粮食就不错了。”
  怔了怔,沉玉险些吓得跳起身来。这一包袱的金银珠宝,竟然只换来区区三担粮食?帐子里虽还有很多,但这样算起来,不要说她自己剐点油水,那些大营里饿狼怕是连牙缝都塞不满。
  瞥了眼对面仍笑得合不拢嘴的柯柔,这小女子可是奸商,别听她说两句就让自己被坑了去……
  定了定神,沉玉正色道:“我看柯姑娘虽是女子,却自有一番本事,对人也实诚,才再来这里。若姑娘不想接在下的生意,不如直说,不必这般糊弄在下!告辞!”
  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猛地起身,就要抬步离去。
  柯柔连忙拉着她的手臂,贴了过来,娇滴滴地道:“公子冤枉,奴家何时说不接这生意,又怎敢糊弄公子?”
  半推半就地让沉玉回到了座位上,她见左右无人,凑过来,悄声说道:“正经买卖,公子怕是要吃了亏去。奴家这里有个主意,就怕公子不敢。”
  “说来听听,”沉玉饮了口茶,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被这奸商察觉自己的着急,还不被吃得死死的?
  见她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柯柔心里倒是没了谱,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公子可知这粮商囤了不少粮,正要高价出手,而这买家却是在咏城对面……”
  此言一出,沉玉暗自心惊。锦国的商贾竟然要将粮食卖到芮国去,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浅显道理,难道不知?便宜了芮国,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这般胆大妄为,就不怕官府知道?”放下茶杯,她蹙眉一问。
  “官爷心知肚明得很,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红唇一扬,柯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转头见沉玉除了开头的惊讶,神情迅速恢复如常,略略有些不解。
  却不知沉玉并非两国之人,没有家国之感。再者,商贾不过为了赚钱,沉玉能理解。换作是她,兴许也会这样做的。
  她摸不著此人的意图,正沉思着,却听沉玉抬头问道:“柯姑娘,这事与在下采买有何关系?”
  柯柔回眸一笑,“奴家正好打听到粮车的路线,事成之后,你我五五分帐可好?”



第二十四章 一举中的


 见沉玉空手回来,小虎满脸紧张,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就是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大头进了帐子,看着榻上悠闲地咬着苹果的人,撇撇嘴道:“外头的兄弟担心得要命,你倒是不当回事。”
  “我这不是在想事情么,哪里有不当回事了?”沉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坐直了身,正色道:“米粮的价格一路飙升,我们这些金银怕是买不了几车。这会有个法子,就是担心兄弟们不愿意。”
  “什么办法?”小虎凑了过去,急急问道。
  “抢粮,”把苹果核一扔,她舔舔唇道。
  “还以为你说的什么,上回我们不就去山寨抢了十几车粮食回来,这次兄弟们又怎会不乐意?”小虎大掌一拍沉玉的肩头,大笑道。
  被他拍得矮了一个头的人怒瞪了小虎一眼,懒洋洋地道:“不一样,上次抢的是山贼的,名正言顺,这回要抢的,却是樊城商贾的粮车!”
  小虎吓了一跳,神色有些怒意。“黑头,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士兵,怎可以去抢百姓的粮食?不行,这法子别说大伙,我头一个就不赞成!”
  大头诧异地看了过来,想了想才道:“黑头是怎样的人,你不是很清楚么,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抢商贾的粮车。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贾囤积了米粮,抬高了价格,这会要倒卖到对面去,就这么简单。”原本她就不想插手这事,麻烦又累人,这会被小虎一说,更不高兴了。摆摆手,沉玉撇开脸冷哼一声:“反正这主意我是说出来了,要不要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接到大头不愉的眼色,小虎连忙讨好地笑道:“黑头,我这不是没弄清楚就胡言乱语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再说,这事没了你,可怎么成……”
  “好了,别给我净戴高帽子,我可受不起。”神色一缓,她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又清楚小虎的脾气,转眼就释然了。“人多口杂,这事不能传出去。小虎哥回头找几百个人,记住是信得过的,别让消息走漏了出去。”
  “好,”他爽快地应下,心里便开始盘算着要带哪些人去。
  “这事要跟上头禀报一声吗?”大头低声一问。士兵私自出营,可是大事。上次没被发现,这回可就不一定了。
  “他一头扎在温柔乡里,早不知外头的士兵都快要饿死了。反正我们五千人都这样出去了,今次几百人,更加不碍事。”小虎阴沉着脸,提起这郑发富,便是一肚子的火。
  “将军倒是容易糊弄,但那胡军师就……”大头顿住话语,担心地看了沉玉一眼。“昨儿大伙抢来的粮食,军师不就叫你进了帐子,仔细盘问了一番。”
  “没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也没见降罪下来,不是么?”沉玉咧嘴一笑,想起瘦猴军师的嘴脸,笑得更欢了。
  “黑头,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让军师不追究的?”小虎瞪圆着眼,好奇地问起。大头也靠了过来,一脸不解。
  来回看着两人,她小小声道:“说不得,这事天知地知,就只有我和军师知道的……”
  卖完关子,沉玉耸耸肩。“瘦猴军师跟着那将军多了,沾染了不少恶习,我便投其所好而已。”
  “就这样?”小虎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是没弄懂。
  大头嗤笑一声,了然道:“难不成黑头你又弄一个女人进军营来,伺候军师?”
  “那不是还得跑一趟,又要多花些银子,划不来。”她摇摇头,狡黠一笑。“帐子里不是有一个了,将就着伺候他就行。”
  “将军的脾气可不小,怎么会愿意和军师分享美人?”大头挑了挑眉,眼底满是不信。
  “这事我自有办法,别操心了。回头给我点伤药,那粮车跟着不少镖师,要速战速决,没见点血可不容易办妥。”沉玉摸摸下巴,和柯柔讨价还价,如今四六分账,大伙太拼命他们就要亏了。“叫了人来帮忙,让兄弟们别傻傻地往前冲,抢粮食最重要。”
  柯柔不是一腔热血为锦国么,那就让她的人做挡箭牌去!
  *******
  芮国大营,江怀闲听着阮长史禀报的消息,剑眉微蹙。“沉玉派兵,居然是去偷袭礶山寨?”
  “回元帅,正是。”阮恒皱着眉,忧心忡忡地道:“山寨之人无一幸免,粮食、兵器和钱财皆被一扫而空。营中未泄露半点消息,当夜便出发,根本来不及去报信!”
  礶山寨明面上是山贼窝,实际为芮国设下的一处暗桩。特意派人暗杀了寨主,安插了他们的人,收买人心,再慢慢招揽亡命之徒为其办事。谁知才有了起色,竟被锦国士兵一举铲平!不但丧失了好几个能干的心腹,他在这寨子上投下的心血,仅仅一晚,便付诸东流,让阮恒如何不心痛!
  墨眸渐冷,江怀闲抿了抿唇,又是这沉玉!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了他们的好事,从中作梗,真是可恨!但不得不说,这是数年以来,他难得遇见的一个劲敌!
  “阮长史大可宽心,区区一处暗桩被毁,对于我们的损失并不大。”
  “元帅,礶山寨之事不过若干人知晓,此人如何察觉了不妥,尽数毁之?”阮恒袖里的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道。
  “这亦是本王不明之处,不过足以可见,这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江怀闲脸色白了几分,凝重道。
  见他眉宇间有了倦意,阮恒连忙安慰道:“元帅莫要动气,幸好山寨搜集的情报大多送了出来,只有小部分来不及便烧毁了,那沉玉没能得到这便宜。”
  江怀闲略略点头,“海棠那里尚未有消息传来?”
  “是,元帅。接头的人已经见着她正要前来约定的地点,中途却被沉玉叫去了那胡军师的帐子。此后,沉玉便直奔郑发富那里了。”阮恒猜不透此人的举动,疑惑道:“海棠出任务,鲜少失手暴露身份,下官不明白沉玉此举的意图……”
  “营内可有其它异动?”江怀闲眼底精光一闪,皱眉道。沉玉这般做,怕是要掩饰暗地里的动作。
  “尚未有消息传来,元帅是否怀疑沉玉又有行动了?”自从毁了礶山寨,阮恒对沉玉极为忌惮,于是有此一问。
  “此人看似无意,却每每料事如神,不得不防。”想起那日的偶遇,美眸微垂,他淡淡问道:“那些银票,阮长史可否查出来处?”
  “回元帅,银票归一处莫姓钱庄所有,上面并未有特别的暗号和字符,但是……”阮恒语气一顿,见江怀闲飘来的眼神,斟酌着道:“但是这处钱庄银两的来往,却有些怪异。按理说这么小的钱庄,不可能有如此巨额的黄金白银。可下官派人一探,数目却较芮国汴梁第一大钱庄有过而无不及,实属蹊跷。”
  “与钱庄来往的人员名单在此处,请元帅过目。”
  江怀闲展开一看,率先瞅见了沉玉曾去的第一当铺,墨眸掠过几分深思。“阮长史的意思是,沉玉很可能与他们勾结,共同行事?”
  “确有可能,下官还发现此当铺在一秘密之处私藏武器,由此看来,下官猜测,钱庄和当铺都归属于同一个暗藏的组织。各司其职,却不知意欲为何……”
  说罢,阮恒神色担忧。“沉玉曾在樊城采买了大批军粮,便是这当铺的东家柯柔所为。前日沉玉又前往此处,打探之人只道他们举止亲密,相谈甚欢,与柯柔密谈将近一个时辰,才匆匆离去。”
  江怀闲的指尖轻叩着木案,目光冷冷扫了过去。“本王却不知芮国的探子,竟连半点内容也探听不出。”
  阮恒低下头,恭谨地道:“那当铺看似普通,暗处却布下了重重眼线,探子不敢打草惊蛇,只得远远盯着。”
  “也罢,是我等轻敌了,未想这小小的当铺也内藏乾坤……”江怀闲薄唇一勾,正说着,忽然一斥候在帐外高声请见。焦急的声线不由让他眉头轻蹙,挥手让其进帐,却听到斥候急急禀报:“元帅,粮车被劫!”
  江怀闲袖里的手臂一抖,美目霎时掠过一丝凌厉阴狠!
  沉玉,又是你!



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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